入夜，金城的霓虹撕开浓稠的夜色。

皇都夜总会盘踞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是金城本地人都心知肚明的顶级销金窟。

门头看着低调，门口的安保也沉稳干练，寻常人连大门都很难踏进去。顶层至尊包间，不对外散客开放，专留给省城有分量的人物，藏着这座城市最见不得光的人情与交易。

今晚，夜总会最豪华的大包房被金城百发集团老板高金虎包下。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楼下喧嚣的DJ鼓点、嘈杂人声立刻淡了大半。

包厢空间宽敞，暗金色水晶灯柔光漫开，墙面嵌着软包，地面铺着厚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L型真皮沙发绕着中间宽大的茶几，上面码着洋酒、成套的水晶杯、精致果盘。角落立着大屏点歌屏，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沉香，盖过了酒气。

高金虎端着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熟稔讨好的笑。

他是土生土长金城人，靠土石方工程起家，早些年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底子不干净，沾着涉黑的传闻。

不过工程做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就看透了，在G省，再能抢工地、再能摆平纠纷，没有上头的靠山，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一年前高金虎通过金城本地做酒水生意的朋友牵线，无意中认识了蔡富江、蔡富良兄弟，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儿，那时候蔡氏兄弟还在H省，天高地远的，他们不过就是酒肉朋友泛泛之交。

可没想到不到一年风云突变，魏春山调任了G省，而后蔡氏兄弟也跟着来了，这时候高金虎才知道，原来蔡氏兄弟的舅舅就是魏书记啊！

这个消息让高金虎狂喜万分，这踏马不就是妥妥的金大腿吗？这要是抱上了蔡氏兄弟的大腿，他高金虎在金城包括G省那还不横着走吗？

沙发主位上大剌剌坐着蔡氏兄弟。

这哥俩其实是正宗的农民出身，没读过多少书，一身的粗鄙藏不住。身上虽然是一身名牌休闲装，可架不住坐姿粗鲁，跷着二郎腿，举止随便，再贵的包装也遮掩不住土豹子的气质。

他们这些年一直都是紧跟着舅舅魏春山的脚步，舅舅在哪里他们哥俩就跟着去哪里，明面上哥俩就是台子酒的经销商，但是赚钱可不靠着卖酒。

魏春山就任G省省委书记，兄弟俩当然要跟着过来，他们老妈是魏书记唯一的姐姐，魏春山只有一个姐姐，所以就算不怎么看得上蔡氏兄弟，也是一路关照哥俩。

所以虽然这两个人没眼光、不懂经营，但胜在有这层亲戚关系，也足够让省城一堆老板抢着巴结了。

包厢里另外还有七八个姑娘，都是高金虎提前安排好的，全是皇都的顶级资源，打扮得光鲜亮丽，分坐在兄弟俩两侧，说话轻声细语，很有眼色，不随便插嘴，只负责添酒、递水果、陪着说笑。

蔡富江旁边靠着一个长发姑娘，手里拿着醒酒器，时不时给他添上半杯。蔡富良性子更浮，一只手随意搭在身边姑娘身上摩挲着，时不时跟人调笑两句，带着市井粗话，姑娘也是陪着笑，哄得蔡老二眉开眼笑。

高金虎亲自拿起酒瓶，给哥俩续上：“富江哥，富良弟，这酒可是专门给二位留的，金城这地方路易十三假酒太多了，皇都这里别的不说，酒保真，美女漂亮。环境清净，外人也进不来，咱们说话放心。二位初来金城，以后想玩、想办事，直接找我，我来安排！”

蔡富江挥挥手，让旁边的姑娘先退开半步，他咬了一口车厘子，吐核丢进烟灰缸，语气慢悠悠的：“高老板懂事。我们哥俩过来，也不想惹麻烦，就是想找点靠谱生意做做。有合适的路子，可以合作一下。”

“那可太好了！”高金虎连忙接话，“我手上土石方、建材这些项目多的是。这样，我出力、出人、跑手续，有二位帮着撑场面，利润咱们好商量。”

蔡富良哈哈一笑，伸手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还是高总上道！不过土石方生意能赚多少？有意思吗？”

“蔡总，您可别小瞧这门生意，只要有路子能拿到工程，这个利润还是很可观的。当然，需要打点的也不少，不过要是咱们合作，这都不是事儿啊……”

几杯酒一轮轮喝下去，玩笑话说开，气氛松快下来。

高金虎也想显摆显摆自己的人脉，身子微微往前凑，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圈子里都在传言，我也是听别人零碎说起，不知道二位有没有耳闻？”

蔡富江抬眼瞥他一下：“哦？什么传言？我们哥俩平时不爱掺和机关里面那些弯弯绕绕，外面的闲话听得不多。”

“就是咱们这里不是新来了一个纪委书记嘛，挺能折腾的，一上来就办了国土厅副厅长谢家俊，后来还要搞整风运动，搞得大家人心惶惶……”高金虎故作神秘的复述传闻。

“我省委的朋友说座谈会之后，他被魏书记叫回来狠狠批了一顿，不准胡来，现在圈子里的兄弟们都在夸魏书记……”

话音落下，旁边陪酒的姑娘都很识趣，齐齐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酒杯，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蔡富江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语气平淡，不把话说死，只顺着这个传闻聊：“嗨，下面人就爱捕风捉影。机关里谈话、调行程都是常事。有些人性子硬，讲话方式不合拍，上面找回去敲打几句，理顺一下思路，也不算稀奇。”

蔡富良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刚要拔高音量，又反应过来这是私密包间，压低声音：“我也断断续续听人念叨过，说他那次在西州，到处挑毛病。现在全省都忙着招商上项目，老是揪着细碎的事情不放，下面干部放不开手脚。点拨一下也好，免得把握不好尺度。”

高金虎只跟着点头，不往下解读，顺势把话题轻轻往生意上引：“是啊，咱们做生意的，最盼着环境稳当。后面我这边工程上要是遇到难办的关卡，少不了还要二位多帮着留意，方便的时候搭句话。”

“放心，都是自家兄弟。”蔡富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撞出清脆一响，“力所能及的，我们不会含糊。不过这种外面传来传去的小道消息，听过就算，别跟着往外散播。”

“明白明白，我嘴严。”高金虎连忙应下。

蔡富良仰头把酒干了，胳膊往沙发靠背上一搭，冲旁边姑娘抬了抬下巴：“来，把酒满上！外面这些闲事轮不到咱们操心，难得聚一回，喝酒要紧。以后跟着高总，咱们慢慢找路子挣钱！”

姑娘们连忙起身添酒，包厢里的伴奏舒缓地流淌着。迷离的灯光下，酒杯碰撞，笑语闲谈交织在一起。没有明说的许诺，没有白纸黑字的约定，一场依附权力、互通便利的默契，已经在这间包厢里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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