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早晨。

驱妖师协会总部大楼的邮箱系统，像往常一样在早上八点整准时进行了一次全协会范围的邮件推送。大多数员工对此早已麻木——无非是会议通知、规章更新、或者人事部提醒大家节约用纸之类的例行公事。

但今天，所有人的工作手机在接收到邮件的瞬间，都发出了一声与众不同的、清脆的“叮咚”声。

杨易航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手里还拿着半个肉包子。他瞥了一眼屏幕，看到邮件标题时，差点被包子噎住。

【协会内部通知】关于开展首届“驱妖师协会成员人气互动评估”活动的通知

发件人显示为“协会管理系统-匿名投票模块”，但落款处却盖着一个清晰的、绝对无法伪造的总会长电子签章。

“什么玩意儿？”杨易航嘟囔着，点开了邮件。

邮件内容简洁得令人不安：

致全体协会成员：

为增进各部门交流，活跃协会氛围，促进成员间相互了解，总会办公室特组织本次“人气互动评估”活动。

规则如下：

1.  活动面向协会所有在编成员（含后勤、行政、外勤等所有岗位）。

2.  每位成员拥有两票投票权：一票“赞”，一票“踩”。

3.“赞”票代表支持、欣赏或认为该成员对协会贡献突出；“踩”票代表……嗯，你懂的。

4.  投票完全匿名，系统采用三重加密，总会技术部担保无法追踪投票来源。

5.  投票开放时间：即日起至本周五下午18:00。

6.  投票范围：协会所有成员。

7.  每人只能投一次，不可更改。

8.  周六上午10:00公布结果。

特别说明：

·  本活动旨在“趣味交流”，结果不作为任何正式考核依据。

·  鼓励理性投票，禁止任何形式的拉票、胁迫或利益交换（虽然我们也没法真的监督）。

·  最终解释权归总会办公室所有——其实就是归会长所有。

邮件末尾，是一个简洁的投票链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点我，释放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整个通缉部办公区陷入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然后——

“卧槽？这是真的？”天吴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溅在昨天刚抄完的《行为规范守则》上“人气投票？还带踩的？”

“会长疯了吧……”另一个老员工喃喃道“这要是投出来，不得打起来？”

杨易航迅速扫了一眼邮件，大脑飞速运转。这太不像会长的风格了，但又确确实实是他的签章——他到底想干什么？测试协会内部凝聚力？还是单纯觉得大家最近压力太大，找个乐子？

与此同时，其他部门的反应也大同小异。

法务部，夏娃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她第一反应是这违反了至少三条协会内部信息管理规定，但看到会长的签章后，她沉默了五秒，然后冷着脸关掉了邮件窗口——直到三分钟后，她又默默点开了链接，扫了一眼候选名单。

调查部，陈科拿着平板，站在索蒙桌前：“部长，总会发起的投票活动。需要我分析潜在风险和规则漏洞吗？”

索蒙正专注地看着一份关于近期灵力波动异常的报告，头也没抬：“无聊的娱乐活动。不必理会。”

“但邮件要求全员参与。”陈科提醒。

索蒙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那就投。‘赞’投给工作最有效率的部门负责人，‘踩’投给绩效最差的。按数据分析结果执行。”

陈科推了推眼镜：“部长，投票是匿名的。而且规则要求‘代表个人真实想法’。”

索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告：“那就按你的‘真实想法’投。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陈科微微颔首，退出办公室。在关门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周五下午17:55”的提醒事项——“记得投票”。

而在会长办公室里，会长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望着楼下逐渐骚动起来的庭院。

“您真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夏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些许无奈“我刚刚已经收到三个部长的通讯，委婉地表达了对这个活动‘可能影响部门团结’的担忧。”

“是吗？”会长转过身，笑容温和“哪三位？”

“索蒙部长、夏娃部长，还有我自己。”夏栀叹了口气“您到底想看到什么结果呢？”

会长望向窗外，阳光洒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只是觉得某人的提议很有趣罢了……”

投票链接开放的第一个小时，系统后台显示访问量只有可怜的37次——大部分是好奇心重的新人员工和几个闲得发慌的后勤大叔。

毕竟，在驱妖师协会这种地方，公开表达对同事的“喜欢”或“讨厌”，哪怕是在匿名的虚拟空间，也让人本能地警惕。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忠诚度测试？

但这种谨慎，在中午食堂开饭后，迅速土崩瓦解。

“听说了吗？情报部那个新来的夜魔，卡尔，已经收到7个‘赞’了！”食堂角落，几个调查部的年轻文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这么快？谁投的啊？”

“不知道啊，匿名系统。不过我猜可能是医疗部的人？小昭部长这两天一直在给她做治疗，说不定觉得她挺配合的？”

“也可能是同情票吧……”

“但‘踩’也有3票了。估计是有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们投了谁？”有人问。

一阵沉默。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默契地低头扒饭。

不远处，通缉部的餐桌上，气氛更加热烈。

“我告诉你们，我这一票‘赞’，绝对投给安吉那！”天吴挥舞着鸡腿，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那‘踩’票我可得好好想想……你们说投给索蒙部长怎么样？他那张脸，我看着就压力大。”

同桌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你疯啦？虽然匿名，万一被查出来……”

“怕啥！系统说了三重加密！而且你看他平时那德行，扣分扣钱，考试考试，我估计‘踩’票他肯定收一堆！”

“那倒也是……”

另一桌，法务部的几个女员工正在小声讨论。

“我‘赞’票肯定给夏娃部长。”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认真地说“能力强，又负责，虽然严格了点，但跟着她能学到东西。”

“我也是。不过‘踩’票……你们说投给雷克斯部长合适吗？”另一个圆脸姑娘犹豫道“他上次来我们部门办事，把门踹坏了，报销单到现在还没批。”

“踹坏门是小事，主要是态度太差了……不过他是通缉部的，也情有可原吧？”

“情有可原就能随便踹门啊？我投他！”

“小声点……”

杨易航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刷着协会内网的匿名论坛——果然，投票开启才半天，论坛已经炸了。

置顶帖标题是：【理性讨论，你的一票“赞”会投给谁？】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但几乎没人直接说投给谁，全是各种暗示和梗。

“我投给那位每天把‘规矩’挂在嘴边的大人，毕竟他让我们这么‘规矩’。”——这明显是讽刺索蒙的。

“我投给食堂打菜不手抖的王阿姨！她是协会真正的英雄！”——这条下面一排“+1”。

“有人投给人事部负责修厕所的老张吗？上次我那个堵了三天的马桶就是他通的，感恩！”——这条居然被顶得很高。

还有一个帖子叫：【“踩”票投放指南（避雷贴）】

点进去，楼主用极其隐晦的语言列举了几个“可能收到较多踩票的候选人特征”，包括但不限于：“经常让你加班的上司”、“报销单卡你三个月的财务”、“训练时把你往死里练的教官”、“在食堂永远抢走最后一块红烧肉的那个混蛋”。

下面有人回帖：“楼主你说的这些特征，我怎么觉得都能对应到同一个人身上……【索蒙部长照片.jpg】”

这条回复迅速被管理员删除，但截图已经流传开了。

杨易航看得哭笑不得。他关掉论坛，点开了投票页面。

候选名单是按部门排列的，从上到下，从会长到最基层的后勤员工，足足有上千人。每个人名字后面有两个按钮：绿色的“赞”和红色的“踩”，旁边实时显示当前票数，但看不到投票人。

杨易航滑动页面，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会长：赞89，踩2

令人感到暖心的是，投票下居然还有评论区。

会长的评论区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夸赞：

“会长万岁！（破音）”

“会长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

“会长泡的茶特别好喝！虽然我只喝过一次……”

“他记得协会里几乎所有员工的名字，甚至记得有些人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会长太神秘，有些决定看不懂……但最终结果总是证明他是对的。无脑赞。”

“唯一想踩的点是……会长什么时候能管管索蒙部长？求求了！”

“会长笑起来好温柔啊，上次我不小心撞到他，他反而问我有没有事。”

“协会的大家长，没什么好说的，赞。”

“偷偷说，我觉得会长超级帅，很有气质！赞赞赞！”

“踩一票……纯粹是为了让数据看起来不那么像刷的。会长我对不起您！”

索蒙：赞41，踩103

评论区里，匿名留言跟杨易航想的大差不差：

“出题人是吧？摸底考试是吧？规章制度倒背如流是吧？踩！”

“上次我交的报告因为用了错误的字体字号被打回重写了六遍！六遍！踩踩踩！”

“跟他说话压力太大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记在小本本上秋后算账。”

“但不得不说，他管辖的调查部效率确实全协会最高……”

“效率高有什么用！人都要被逼疯了啊！”

“赞一个吧，其实他长得挺帅的，就是气质太冷了……”

“楼上花痴醒醒，那是冰山，靠近会冻死的！”

“说真的，如果没有他那种变态的严谨，上次东区幻影妖事件可能就出大纰漏了。虽然过程痛苦，但结果靠谱。纠结……我还是投踩吧。”

夏娃：赞76，踩18

夏娃的评论两极分化：

“夏娃部长是协会的定海神针！有她在，再复杂的规章纠纷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她太严格了，有时候不近人情。”

“可是没有她的严格，协会早就乱套了。你们忘了去年那起驱妖师私自接活引发的连环灵异事件吗？就是夏娃部长顶住压力，把所有涉事者依规处理，才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她其实很关心下属的，只是不善于表达。我生病住院时，她以‘检查病房安全隐患’的名义来看了三次，每次都带不同的营养品，还嘴硬说是‘清理库存’。”

“但她和雷克斯部长吵架的时候，整层楼都在震动……心理阴影。”

“法务部的年终报告厚度能砸死人，这都是夏娃部长的‘功劳’。踩一票，出于对颈椎的关怀。”

“赞。协会需要她这样的人。”

雷克斯：赞13，踩67

雷克斯的评论区有些惨不忍睹……

“就你小子叫雷克斯是吧！？踩死你！”

“此留言未能过审”

“他办公室的门这个月已经换第四次了。”

“cp粉呢？救救呀！”

“他其实对部下挺护短的，就是方式有点……过于硬核。”

“此留言未能过审”

“通缉部平均维修费是全协会其他部门总和的三倍，这数据说明一切。踩。”

让：赞38，踩31

让杨易航没想到的是，让的“赞”和“踩”居然追的这么紧……

“踩一个，没别的原因，纯嫉妒。”

“不熟……”

“之前一起执行过任务，感觉蛮有责任感的。”

“我喜欢他妹妹。”

“楼上的别ky行吗？这里是让主场！”

“上班还天天开那个破车，炫耀什么呢？”

诺无：赞59，踩5

诺无的评论区语气温和了许多：

“诺无很努力，虽然有时候会冒冒失失的。”

“别拦我！我要给小诺无带一筐鱼摆摆！！”

“小仓鼠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她战斗力其实很强，上次联合演习，她一个人牵制了三个模拟目标，战术很灵活。”

“为什么仓鼠爱吃鱼？”

“她说话带口音，挺可爱的。”

安吉那：赞39，踩5

与哥哥不同的是，安吉那的口碑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女神降临也不过如此吧？”

“楼上怎么说话呢？我们安吉那就是女神好吗？！”

“没有大小姐架子，之前还帮我补过习呢。”

“好想跟她做朋友……”

“世上竟有如此完美之人。”

“卧槽，不小心点成踩了呜呜呜呜呜呜……”

其余熟人目前的票数大致如下：

目目连：赞31，踩21

千叶凌：赞39，踩7

夏栀：赞61，踩11

小九：赞25，踩46

卡尔：赞5，踩2

天吴：赞15，踩88

布拉多尔：赞29，踩4

从从：赞79，踩2

小昭：赞40，踩21

出人预料的是——逍遥冬水的名字居然也出现在了投票中，目前赞和踩都还是个位数，大家对这位传说级大佬似乎都不太熟……

“之前见过，感觉吊儿郎当的，像个二愣子……”

“我听前辈说，逍遥先生实力深不可测，但已经不管协会事务很多年了。”

“他好像很有钱？东海岸那片疗养基地据说就是他的产业。”

“没接触过，不评价。”

“踩一票，纯粹因为名字听起来太装逼了。”

“赞一票，因为会长尊敬的人，肯定不简单。”

“神秘兮兮的，不喜欢。踩。”

投票寥寥，评论也大多是猜测和道听途说。

杨易航看着自己的票数，34赞11踩，中规中矩，不过为了避免尴尬，他犹豫再三并未点开评论区。

紧接着，他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自己的两票该投给谁。

“赞”票其实很好决定。他手指滑动，找到了诺无的名字，点了“赞”。于公于私，这丫头都值得一票。

那么“踩”票呢？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

索蒙？确实，那家伙的作风让人不爽，但平心而论，他的管理效率确实高，协会也需要这么一个较真的人。

雷克斯？自己上司，虽然脾气爆，但对部下其实不差。

天吴？那家伙已经够惨了，再踩一脚是不是太残忍？

杨易航的目光在名单上游移，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点下了“踩”。

投票进入第二天，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诡异。

首先是调查部。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或许是陈科“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许是索蒙自己那张冷脸实在树敌太多——总之，调查部内部开始流传一个说法：“索蒙部长的‘踩’票数已经突破150大关，在部长级中遥遥领先。”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调查部激起了涟漪。

一部分员工感到愤愤不平。虽然索蒙严格到不近人情，但在他手下做事，确实能学到东西，部门效率也是全协会最高的。更何况，他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加班最多的是他，报告改得最细的也是他。

“部长收到这么多‘踩’，有点不公平。”午休时，一个年轻的调查员在茶水间小声说“他是不近人情，但也没做错什么啊。”

“就是，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另一个同事附和“而且你们发现没，投‘踩’的很多都是其他部门的人，特别是通缉部那边的。”

“通缉部？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上次摸底考试，通缉部平均分垫底，索蒙部长在总结会上没给他们留面子呗。”

“但这也不能全怪部长吧？他们自己考得差……”

“道理是这样，但人不都这样吗，不怪自己怪别人。”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一个文员试探性地开口“我们给部长投个‘赞’？平衡一下？”

“可是匿名系统，投了部长也不知道是我们投的啊。”

“不需要他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让他被这么踩。”

当天下午，索蒙的“赞”票数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上升。从41涨到50，再到60，到下班时，已经涨到了75。而“踩”票的增长速度明显放缓了。

索蒙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夜魔卡尔能力评估的报告，完全没注意到陈科进出办公室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说调查部的拉票是隐晦而自发的，那么通缉部的操作就堪称简单粗暴。

“兄弟们！姐妹们！父老乡亲们！”天吴站在通缉部办公区的中央，踩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旗子“看到投票数据了吗？我们雷克斯部长！‘踩’票比‘赞’票多！这能忍吗？！”

办公区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部长脾气是爆了点，说话是难听了点，骂人的频率是高了一点……”天吴的声音小了一点，但马上又高昂起来“但他护短啊！上次人事部克扣我们外勤补贴，是谁带着我们直接去堵了他们的门？是雷克斯部长！上上次调查部想抢我们任务，是谁把索蒙那个面瘫脸怼得说不出话？是雷克斯部长！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一个老员工打断他“所以你想说啥？”

“投票啊！”天吴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大家“都给我投起来！‘赞’票投给部长！‘踩’票……”他眼珠子转了转“投给索蒙！反正他票数已经那么多了，不差我们这几票！”

“你这不是公开拉票吗？规则说不让拉票。”

“规则还说禁止胁迫呢！我胁迫你们了吗？我这是在唤醒你们的部门荣誉感！”天吴义正辞严“想想看，要是最后部长在人气投票里垫底，我们通缉部面子往哪搁？以后出门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王牌部门吗？”

这番歪理居然说服了一部分人。几个年轻员工对视一眼，默默点开了投票链接。

于是，雷克斯的“赞”票开始飙升，很快突破了100大关。“踩”票也还在涨，但增长速度明显不如“赞”票。

而索蒙的“踩”票，在天吴的煽动下，又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雷克斯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被夏娃按在办公室里补课，对着《外勤行动规范实施细则》愁眉苦脸，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因为他的票数掀起了一场小型战争。

而在这场全民参与的投票狂欢中，有两个人显得格外超然。

一个是会长本人。他的票数一直稳定增长，“赞”票遥遥领先，“踩”票虽然也有，但增长缓慢。他似乎对这个活动的结果毫不关心，每天依旧喝茶、看文件、偶尔去各部门转转，接受大家的问候，绝口不提投票的事。

另一个是布拉多尔。

这位情报部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投票页面显示他的票数低得可怜——赞32，踩8，几乎没人投他。而他本人也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连食堂都很少去，神秘得仿佛不存在。

杨易航默默看着票数变动，突然觉得这次投票活动，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果不其然，这一个小小的由官方组织发起的娱乐活动，很快便成为了打工人苦中作乐的神器，大家对投票进展和拉票已经进入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程度。

评论区的更新速度也飞快……

“给会长大人拉票啦！会长赛高！”

“可惜只有一票，我还得好好斟酌斟酌……”

“距离公布排名已经没几天了，排在后面的家伙基本没戏，不如留着票子帮夏娃弯道超车。”

“刚刚在楼下碰到个小眼镜，给钱就能刷票，大家可以去试试。”

“你们快看索蒙的踩！哈哈哈哈哈！”

投票进行到第四天，周五，距离截止时间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票数排名已经基本稳定：

第一名：会长（赞412，踩45）

第二名：夏娃（赞389，踩62）

第三名：从从（赞376，踩28）

第四名：诺无（赞351，踩31）

第五名：夏栀（赞298，踩15）

其他成员的票数大多在几十到一百多之间，杨易航自己排在第27位，赞156，踩44，算是中上游。

这个排名引起了不少讨论。

“会长第一毫无悬念，但夏娃部长居然第二，还这么高？”

“诺无果然人气高啊，踩票那么少。”

“索蒙这踩票……破三百了，真惨。”

“从从居然那么高人气！？”

“布拉多尔部长这票数……是真没人认识他吗？”

“这几百几百的票数……协会到底哪来这么多人？”

就在大家以为排名不会再有太大变动时，下午三点，发生了意外。

这件事发生在医疗部。

小昭正在给一个训练中骨折的驱妖师打石膏，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她皱了皱眉，让助手接手，走到一边查看。

是协会内部通讯，一连好几条，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内容大同小异：

“小昭医生！紧急求助！三队外勤在城西旧工厂遭遇骸骨妖群伏击，多人受伤，其中两个重伤员需要立刻手术，但手术室全满了！能临时开辟一间吗？”

“小昭医生！仓库有员工被倒塌的货架压住，胸骨可能骨折，呼吸困难！”

“昭姐！训练场有新人在对抗练习中灵力暴走，反噬严重，意识不清了！”

三条信息几乎同时到达，意味着三起紧急医疗事件同时发生。

小昭脸色一沉，快速回复：“旧工厂伤员送2号手术室，我五分钟后到。仓库伤员先稳定生命体征，我让李医生过去。训练场那个，用镇定符先控制，送观察室等我。”

发完信息，她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大褂，露出里面方便活动的训练服，对助手快速交代：“2号手术室准备，骨科全套器械，血浆备足，通知麻醉科王医生立刻到位。李医生现在在哪儿？让他马上去仓库。观察室那边让护士长先处理，我做完手术就过去。”

说完，她大步走向手术室，一边走一边用皮筋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脚步快而稳。

这一切，都被几个正好在医疗部办事的其他部门员工看在眼里。

“我去，小昭医生这气场……”

“难怪叫‘冷面天使’，这心理素质……”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掏出了手机。

半小时后，当小昭从手术室出来，成功保住那个重伤员的命时，她的票数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赞”票开始飙升。

287，300，320，350……到下午四点，已经突破了400大关，直接冲到了第二名，把夏娃和从从都挤了下去。

而“踩”票几乎没动。

医疗事件的处理过程被目击者口口相传，很快在整个协会传开。那些曾经被小昭“毒舌”过、或者嫌她太冷淡的员工，突然意识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这种冷静和专业，是多么可靠。

“我以前觉得小昭医生太凶了，现在想想，要是受伤的是我，我肯定希望是她给我治。”

“+1，专业能力没得说。”

“而且她其实挺负责的，就是不太会表达……”

下午五点五十分，距离投票截止还有最后十分钟。

服务器监控室里，几个技术人员正紧张地盯着屏幕。

“访问量突然激增，是截止前的最后一波投票。”

“带宽还能撑住吗？”

“没问题，但数据库写入压力有点大……再坚持十分钟就好了。”

“会长这个活动，可把我们忙坏了。”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你们投了谁？”

“嘘，工作时间，禁止讨论。”

几个人相视一笑，继续监控数据。

此时此刻，协会各个角落，无数人正盯着投票页面，进行最后的抉择。

此刻，在法务部部长办公室，夏娃刚刚结束一个跨部门协调会议，回到办公室，看了眼时间。

还有八分钟。

她坐下，点开投票链接。

她的票数目前是：赞401，踩67，排名第二，仅次于会长。

她滑动页面，浏览着一个个名字。

会长的票数已经高达450赞，踩票也只有50出头，人气断层第一。她并不意外。

小昭的票数下午暴涨，现在排第三，夏娃听说了医疗部的事，对此毫不意外——小昭的能力，值得这些票。

雷克斯……夏娃看着那个98赞265踩的票数，皱了皱眉。

索蒙的票数让她有些意外。132赞，301踩，这个对比太惨烈了。虽然索蒙的作风确实不讨喜，但……夏娃想起这些天索蒙在疗养基地的表现，想起他为了制定更完善的调查流程熬夜整理资料的样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索蒙的名字后面，点下了“赞”。

“踩”票给谁呢？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游移，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布拉多尔。

这位情报部长，票数低得离谱，赞31，踩12，几乎没人投他。

思索再三，她点下了“踩”。

投票完成。夏娃关掉页面，继续处理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调查部部长办公室，索蒙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新型妖异分类标准的提案，陈科敲门进来。

“部长，投票还有五分钟截止。您……投了吗？”陈科问。

索蒙头也没抬：“没有。没必要。”

陈科沉默了两秒，说：“截止前，可能会有大量投票涌入，影响最终排名。如果您现在不投，可能会被视为弃权。”

索蒙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所以？”

“所以，也许您应该行使您的投票权。”陈科平静地说“即使只是形式。”

索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打开了投票页面。

他快速扫了一眼排名。

会长第一，夏娃第二，小昭第三……这些他都不意外。

但当看到自己的票数——赞134，踩303时，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往下滑，看到了天吴的票数：赞44，踩191。

然后，他看到了布拉多尔的票数：赞31，踩13。

索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最终，他在天吴的名字后面，点下了“赞”。

而在布拉多尔的名字后面，点下了“踩”。

然后关掉页面，继续看提案。

陈科微微颔首，退出办公室。在关门的瞬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也刚刚投完票。“赞”给了索蒙，“踩”给了……一个人事部经常拖延调查部物资申请的老油条。

医疗部，小昭刚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正在洗手。

一个护士小声提醒：“部长，投票要截止了。”

小昭“嗯”了一声，继续仔细地清洗手指。

洗完手，她擦干，拿出手机，点开链接。

她的票数现在排第三，赞413，踩78。

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在诺无的名字后面点了“赞”。

至于“踩”票……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雷克斯”三个字上。

小昭面无表情地点下了“踩”。

通缉部，天吴正盯着屏幕，嘴里念叨着：“最后三分钟！最后三分钟！部长的赞票能不能破一百！踩票能不能别破三百！”

雷克斯的票数现在是：赞99，踩287。

天吴自己的票数是：赞45，踩191。他叹了口气，已经放弃治疗了。

杨易航也在看投票页面。他的票数现在是赞165，踩46，排第25，稳居中游。

他的两票早就投完了，现在纯属看热闹。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正好看到雷克斯的赞票从99跳到了100。

谁在最后时刻投的？

杨易航好奇地看了一眼实时投票记录——虽然看不到投票人，但能看到投票时间和票型变化。

雷克斯的那一票“赞”，是在最后两分钟投出的。

几乎同一时间，索蒙的“踩”票，也从303跳到了304。

而会长的“赞”票，停在了455，不再变化。

“倒计时十秒！九、八、七……”天吴在旁边紧张地数着。

“三、二、一！截止！”

投票页面瞬间锁定，所有按钮变成灰色，票数定格。

最终排名出炉。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数据打包、加密、传输至总会办公室的自动化流程。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一丝烟火气，与此刻协会各处可能爆发的惊呼、哀叹或狂喜形成了鲜明对比。

十分钟后。

所有登录了协会内部网络的工作终端，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一个简洁的、黑底白字的弹窗强制跳了出来：

【首届“驱妖师协会成员人气互动评估”活动最终结果公示】

弹窗下方，是一个长长的、按最终“净赞票数”（赞票减踩票）从高到低排列的名单。每个人名字后面跟着两个数字：绿色的“赞”和红色的“踩”，以及计算出的净票数。

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多余的说明，简单粗暴，直击核心。

整个协会，从高层办公室到基层工位，从训练场到食堂后厨，无数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了那个弹窗上。

排名第一，毫无悬念：

会长

赞：455

踩：52

净票数：+403

评论区（精选）：

“众望所归！（放烟花）”

“会长yyds！”

“虽然有时候觉得会长太神秘，但关键时刻永远靠谱。”

“唯一想吐槽的是……会长您下次能不能别搞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活动了？”

“楼上+1，投票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排名第二，有些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小昭

赞：421

踩：79

净票数：+342

评论区（精选）：

“冷面天使赛高！关键时刻太可靠了！”

“以前觉得昭姐好凶，现在只想说：昭姐骂我！”

“专业能力无可挑剔，协会医疗系统的定海神针。”

“昭姐，下次我受伤……啊呸，没有下次！”

排名第三：

夏娃

赞：402

踩：68

净票数：+334

评论区（精选）：

“夏娃部长辛苦了！法务部有您是我们的福气！”

“虽然严格，但公平公正，令人信服。”

“和雷克斯部长的‘互动’请务必继续，我们就爱看这个（小声）。”

“协会规章的守护神，当之无愧。”

排名第四，引发了小小的惊呼：

从从

赞：389

踩：30

净票数：+359

评论区（精选）：

“从从！是活的从从！”

“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呢？反正我不能！”

“从从上次帮我找到了丢在训练场的护身符！感恩！”

“我被它咬过……”

“协会非官方吉祥物（官方是会长），人气高是应该的！”

排名第五：

诺无

赞：353

踩：32

净票数：+321

评论区（精选）：

“小诺无要加油啊！！”

“仓鼠耳朵太可爱了！想rua！”

“鱼摆摆！”

“鱼摆摆！”

“其实战力很高的，只是被低估太多了。”

排名第六到第十，分别是夏栀、安吉那、千叶凌、杨易航（赞165踩46，净+119）、让。

这个排名中规中矩，没太多意外。

似乎是为了保护员工的自尊心，自第十名之后，便不再划分排名。

但杨易航还是通过关键词搜索找到了几个熟人……

天吴

赞：46

踩：192

净票数：-146

评论区（精选）：

“兄弟，惨。”

“实至名归。”

“虽然你有点二，但这次我站你这边，索蒙的踩票你贡献了不少吧？”

“让我们投部长，他自己却投了安吉那！？”

“加油，下次争取净票数破-200！”

天吴本人坐在通缉部工位上，看着自己的排名和那触目惊心的负净票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把脸埋进了手里抄了无数遍的《行为规范守条》里。

接下来，则是另一个备受瞩目的“焦点”：

索蒙

赞：135

踩：305

净票数：-170

评论区（精选）：

“不出所料。”

“虽然投了踩，但平心而论，索蒙部长的工作能力没得黑。”

“效率的代价是人心吗？（思考）”

“楼上别哲学了，就是单纯不爽他而已。”

“调查部的兄弟姐妹们辛苦了，给你们点蜡。”

“其实他长得挺帅的……”

索蒙的办公室内，陈科将最终排名打印出来，放在了他的桌上。

索蒙扫了一眼，目光在自己那-170的净票数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将打印纸推到一边，继续看手里的报告。

陈科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关上门后，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另一个“热门人选”，则排在更靠前一些的位置：

雷克斯

赞：101

踩：288

净票数：-187

评论区（精选）：

“这踩票数……部长，您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反思？你让雷克斯部长反思？楼上是新来的吧？”

“虽然脾气爆，但护短是真的护短。”

“通缉部的维修费账单就是最好的踩票理由。”

“其实雷克斯部长不骂人的时候还挺……算了，我想象不出来。”

“因为打卡机的事，我给他点赞。”

雷克斯此刻正被夏娃盯着做一套新的案例分析题，对弹窗和排名毫不知情。夏娃看到了，但她只是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笔敲了敲雷克斯面前的卷子：“专心。”

杨易航看着自己第9的排名和还算不错的净票数，感觉还行。至少比天吴和索蒙强多了。

而排名垫底的几位，除了雷克斯和索蒙，还有几个平时人缘极差、或者负责得罪人岗位的老员工。他们的评论区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只有寥寥几条幸灾乐祸的“踩得好”。

投票结果的公布，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协会池塘，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食堂里，走廊上，茶水间，到处都在低声讨论。

“小昭医生第二！我就说嘛！”

“从从第四！哈哈哈，不愧是我们协会的团宠！”

“索蒙部长和雷克斯部长的净票数……啧啧，难兄难弟。”

“会长还是你会长，断层第一。”

也有人关注那些票数极低、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比如布拉多尔。这位神秘的情报部长，最终票数：赞33，踩14，净+19，排在一百名开外，几乎无人问津。评论区只有几条：“他还在协会呀？”

“情报部的都这样吧，神出鬼没。”

还有逍遥冬水。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赞12，踩8，净+4，排名更是靠后。评论区大多是猜测和好奇。

当天傍晚，会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投票的最终结果汇总，以及一些更详细的数据分析图表，包括各部门投票倾向、时间分布、票型关联等等。

夏娃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这下满意了？索蒙和雷克斯的票数，恐怕会进一步激化部门间的矛盾。还有天吴……”

“矛盾一直都在，只是平时被规矩和职责掩盖了。”会长端起凉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并不在意温度“偶尔让这些情绪有一个无害的出口，未必是坏事。你看，大家讨论得很热烈，不是吗？”

“但这毕竟不是正式的……”夏娃还想说什么。

“正是因为不正式，所以才有价值。”会长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深邃。

夏娃沉默了片刻：“那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真实’的信息？”

会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投票活动结束了。该加班的加班，该训练的训练，该吵架的……继续吵架。协会的日常，不会因为一次投票而改变。”

他关掉了屏幕：“不过，告诉天吴，明天给从从的狗粮里加个鸡腿。它这次表现不错。”

夏娃：“……”

当夜幕降临时，驱妖师协会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通缉部，天吴还在对着自己的负净票数长吁短叹。

调查部，索蒙已经将那份排名打印纸扔进了碎纸机，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法务部，夏娃看着终于勉强做完一套题、正瘫在椅子上装死的雷克斯，冷冷道：“周末加练。你这次的理论考核要是再不及格，我就把你这次的评论打印出来，贴在你办公室门上。”

雷克斯瞬间炸毛：“我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而杨易航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去找诺无吃饭。经过窗户时，他向下望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装、头发随意束起的男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他脚边，一只毛茸茸的、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幼崽，正欢快地追着一只萤火虫，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云朵。

是逍遥冬水，和从从。

似乎是感应到了楼上的目光，逍遥冬水抬起头，朝着杨易航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贯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然后，他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肉干，递给了摇着尾巴跑回来的从从。

从从开心地叼住，蹭了蹭他的裤腿。

逍遥先生来了呀……

杨易航收回目光，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协会的日常，就是这样。有严肃，有荒诞，有危险，也有这样不经意间的、毛茸茸的温暖。

他拿起背包，走向电梯。

新的一年，新的麻烦，还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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