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天下重新转向那人。

“你叫什么？”

那人笑了，是那种被逗到了一点点的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独步天下低头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抓住那人右手食指，往上一掰。

“咔”的一声，干脆利落。手指以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贴在了手背上。

那人的呼吸顿了一瞬，牙关咬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独步天下没有废话。他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对方右腿膝盖上，那人的腿从膝盖以下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甩了出去。

那人的脸终于扭曲了，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但他只发出一声压得很低的闷哼，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闭了两秒，又猛地睁开。

他缓过劲儿来了。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杨易航头皮发麻的动作——他笑了。

不是虚张声势的笑，也不是疯子式的笑。是那种“你不过如此”的笑。痛到满头大汗，但他还能笑。

“就这样？”那人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但没断“我断过的骨头多了去了，比你这狠的也不是没挨过。你就会这点东西？”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独步天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红糖水，不紧不慢地拧上盖子放回去。然后他走向墙角那台锈死的机床，从操作台下面捞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不大，刀刃只有一巴掌长，锈迹斑斑，刀尖断了一小截，看起来像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破烂。

他走回来，站在那人面前。

“你叫什么？”

“关你屁事。”对方仰起头，脸上带着笑“你想知道我叫什么，然后呢？杀了我？你敢吗？你一个保镖，杀了我，谁给你兜底？你家主子纳兰东早跑了，奥莱尔那个残废护不住你。”

“继续说。”独步天下点点头，语气平淡。

那人真的继续说了。

他的话像是早就攒好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他说霍克家是“破落户”，说纳兰东是“抛妻弃子的懦夫”，说奥莱尔是“纳兰东一辈子都甩不掉的臭虫”——说到这里的时候独步天下还没什么反应，但杨易航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后他提到了安吉那。

“那个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是挺带劲的，听说她妈死得早？可惜了。她妈要是还活着，我还真想——”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杨易航已经站起来了。

“坐下。”独步天下说。

杨易航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笑的人，那人看见杨易航的反应，笑得更开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怎么？小朋友也想来？你多大？十八？十九？毛都没长全就学人出头？你是她什么人啊——男朋友？还是她的小跟班？”

杨易航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塑料筐上。

独步天下蹲下来，跟那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臂。

那人还在笑：“怎么？想打我？来吧，打啊。你打得越狠，我越瞧不起你。”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那个老板，纳兰东，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他跑了。你呢？你什么时候跑？还是说你已经跑不掉了，只能赖在霍克家蹭吃蹭死？”

“你说完了？”独步天下问。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光。

“差不多说完了，”那人把嘴里的血沫吐在独步天下脚边的地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独步天下站起身来，又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其他四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插嘴。他们听着同伴把能得罪的话全部得罪了一遍，既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

独步天下喝完红糖水，把搪瓷缸子放回铁架子上。

然后他从腰后拔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白炽灯下泛着哑光，他走到跪在最右边那人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的脸上还挂着笑。

“你说话挺可爱的，就是有点跑题了。”独步天下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手掌心，节奏不急不缓“谁派你来的？”

“你猜。”

独步天下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抬起右脚，一脚踢在那人的裆部。

这一脚不是很快，但很沉，精准地、结实地、用脚尖直接贯穿了裆部的所有防护——力道从下往上，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从喉咙里顶出去，直接把那人连同椅子一起踢翻了。

那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嘴巴张开，吸了一口气，但是没能吐出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蜷缩，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虫，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到叫不出来——疼痛像一把钝刀子开始往全身蔓延。他的双腿在抽搐，血渗了出来，后背瞬间湿透了，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水泥地上。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嘣响。

厂房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惨叫声炸开了。不是连续的惨叫，是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闷哼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那人终于缓过了那口气，但缓过来之后的疼痛比刚才更猛烈。

独步天下等那人缓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蹲下来，抓着那人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那人的脸已经变成了蜡黄色，嘴唇发白，眼皮在不停地跳。他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但那个笑容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谁派你来的？”独步天下又问了一遍。

“你……你他妈的……”那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的想知道？”

“说吧。”独步天下说，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

“你妈。”

厂房里安静了。

独步天下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左手抓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的头往下按，右手握着匕首，从耳朵里捅了进去。

这一刀不快，但力道极其精准。

匕首刺穿了耳道，捅穿了软骨，最后在颅骨底部停住了。没有捅穿脑浆，是沿着颅腔和脊椎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的。鲜血从耳道里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流，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近乎发黑。

那人没有当场死亡。

匕首捅进去之后，他在呼吸——每一口气都带着血，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气泡。因为匕首堵住了耳道的一侧，又切断了某些连接气管的神经，他的呼吸节奏完全乱了。每一口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开始咳，越咳越堵，血从嘴巴里涌出来，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青紫。

他窒息了。

但这个过程不是瞬间的。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他清醒地体验了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让自己更接近死亡。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散开又收缩，收缩又散开。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另外四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他们面前慢慢憋死。

大约四分钟后，那个人终于停止了呼吸。独步天下拔出匕首，血从耳道里喷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匕首，又擦了擦手，然后把尸体推倒在地上。

随后独步天下直起腰，转向剩下的四个人。

韦文还在地上抽搐，意识已经模糊了。昌恩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发抖。另外两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墙皮。

独步天下走到昌恩面前。

昌恩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恐惧。他的嘴还被塞着，但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独步天下扯掉他嘴里的布。

“我说！我说！是赛里斯！”昌恩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气都喘不上来“是赛里斯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在校门口堵安吉那，带回去交给他处置！他说只要把人带回来就行，不要伤她——我们接到的指令就是带人，不是杀人！真的！我真的没撒谎！”

独步天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写下来。你的同伴，你们的上级，接头的地址，任务内容，赛里斯那边对接的人。”

昌恩疯狂点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记下来了吗？”独步天下看向杨易航。

杨易航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记下来了。”

独步天下走到昌恩面前，把纸和笔放在他膝盖上。昌恩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还是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独步天下走到厂房角落，靠在那台锈死的机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杨易航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那个死的……我们怎么处理？”

独步天下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赛里斯的人来认领。不来认领就是野狗，没人管。”

杨易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赛里斯会认？”

“当然不会——傻子才会。”

昌恩写完了。他把纸递给独步天下，手还在抖，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名字、一个地址、以及赛里斯那边对接人的代号。

独步天下接过纸，没看，直接折了两折塞进兜里，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搪瓷缸子和那把擦干净了的匕首，往铁门方向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杨易航。

“走。回去吃饭。”

杨易航看着四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和地上一具尸体，又看了看独步天下已经推开铁门的背影。

“那他们——”

“有人来接。”独步天下头也不回“霍克家的清洁队，专业收尸。我进来之前就打过电话了。你走不走？不走我锁门了，你跟他们一起等。”

杨易航快步跟上，铁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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