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青禾暖山高水长心灯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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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雾锁青山,客从城来
惊蛰刚过,黔东的山就被绵绵阴雨泡软了。青禾村卧在武陵余脉的褶皱里,三面环山,一条石板路从山垭口绕进来,像根褪了色的麻绳,把散落在梯田间的木楼串起来。
苏明远的吉普车在山垭口熄了火。雨丝裹着雾,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远处黛色的山影。他推开车门,胶鞋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嗤”的声响——这是他到青禾村的第三天,也是他主动申请下乡帮扶的第三十天。
“苏书记,前面路窄,车开不进去了。”村支书老杨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从前面的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得走二十分钟,这雨下的,路滑。”
苏明远“嗯”了一声,从后座拿下一个帆布包。包里是区里给的帮扶资金台账,还有他昨晚整理的村民走访记录——昨天一天,他走了八户人家,鞋底磨出了个洞,脚后跟起了个水泡。
他今年三十二岁,原来是区发改局的项目科科长。三个月前,局里动员干部下乡帮扶,说青禾村是深度贫困村,路不通,产业弱,留不住年轻人。科室里的人都沉默了——谁都知道,下乡意味着离家远,条件苦,刚熬到正科级,下去两年,指不定位置就被人顶了。
苏明远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坐到很晚。桌上放着一张老照片,是他和父亲在老家的田埂上拍的。父亲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乡干部,在山里跑了一辈子,退休前还在帮村里修水渠。照片里的父亲穿着旧军装,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个旱烟袋,笑得露出两颗黄牙。
“明远,人这一辈子,能给别人搭把手,比啥都强。”父亲临终前的话,像还在耳边。
他第二天就报了名。局长找他谈话,说青禾村条件差,你一个城里来的年轻人,怕吃不消。他说,我就是山里出来的,知道山里的难。
雨越下越密,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苏明远跟在老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路边的杉木林里,不时传来鸟鸣,混着雨声,倒也清净。
“老杨,我昨天去看了王桂英老人家,她那木楼漏雨,后墙都裂了缝。”苏明远抹了把脸上的雨,“还有她家孙子小虎,到现在还没上户口,说是当年在家生的,没出生证明。”
老杨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翻到一页,用铅笔划了道线:“桂英婶命苦,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前年在工地上出了事,留下小虎。她那房子是八十年代盖的,年久失修,村里想帮她翻修,可她拿不出钱,补助也不够。小虎的户口,之前跑了好几趟派出所,人家要出生证明,可当年就是村里的接生婆接的生,哪有什么证明?”
苏明远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走访记录,在“王桂英”那页写下“房屋修缮+户口补办”几个字。他的字很工整,像他做项目台账的风格。
“户口的事,我回头跟派出所沟通,看看能不能用亲子鉴定和村集体证明补办。房屋的事,我想想办法,区里有危房改造的专项资金,我们争取一下。”
老杨愣了一下,回头看他。雨雾里,这个年轻书记的脸很清瘦,眼镜片上沾着水珠,眼神却很亮。之前村里也来过干部,大多是住几天就走,嘴上说得多,落地的少。他本来以为苏明远也是这样——城里来的,镀个金就回去,可这三天,他天天跟着自己走村串户,裤腿上的泥就没干过。
“苏书记,你……真打算在这干两年?”老杨忍不住问。
苏明远笑了笑,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老杨,我既然来了,就不想白来。青禾村的山好水好,不该一直穷着。”
走到村中心的时候,雨小了些。一座破旧的木楼立在路边,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牌子:青禾村小学。操场是黄土压的,积着水,几个孩子趴在教室窗台上往里看,看见苏明远,吓得躲到了树后面。
“这是村里唯一的小学,就一个老师,带三个年级。”老杨说,“老师姓陈,快退休了,腿脚不好。年轻人都不愿来,留不住。”
苏明远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一间屋子里,摆着十几张破桌子,一年级的孩子在认字,二年级的在算算术,三年级的在写作文。陈老师坐在中间,腿上盖着条薄毛毯,手里拿着根粉笔,轮流给三个年级讲课。
黑板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红旗,旁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苏明远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乡村小学读书,后来考学,进城,一步步走到现在。他知道,山里的孩子,只有读书才能走出去,可连老师都留不住,谈什么读书?
“陈老师。”苏明远轻轻推开门。
陈老师抬起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是苏书记吧?快请进,地方小,别嫌弃。”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粉笔灰和旧木头的味道。苏明远蹲下来,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叫林丫丫。”
“几岁了?”
“八岁。”
“喜欢读书吗?”
丫丫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可是……陈老师说,我再大点,就要去乡里读书了,要走两个小时的路。”
苏明远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您辛苦了。学校的事,我会想办法。”
陈老师叹了口气:“苏书记,不是我抱怨,这房子漏雨,桌椅也破了,孩子们上课都不安心。我这腿,一到下雨天就疼,有时候连站都站不起来。”
从学校出来,苏明远站在操场边,望着远处的山。雾还没散,把山尖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解不开的结。
老杨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老杨,”苏明远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先做三件事:第一,把路修通,从山垭口到村里的石板路,改成能走车的水泥路;第二,把小学修好,再争取几个年轻老师来;第三,找个能让村里人留在家里的产业。”
老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修路、建学校、搞产业,哪一样不需要钱?哪一样不需要人脉?他在村里干了二十年,想都不敢想。
“苏书记,这……这太难了。”老杨终于说,“修路要几十万,区里的补助有限,村里拿不出钱。产业的事,之前也试过种果树,可路不通,运不出去,都烂在了山上。”
苏明远望着远处的梯田,田里种着水稻,刚插下秧苗,嫩绿的一片。他说:“难,也要做。我是党员,既然来了,就得给青禾村留点什么。”
雨停了,一缕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梯田上,水珠反光,像撒了一地碎银。
## 第二章 步履维艰,心向暖阳
修路的事,比苏明远想象的更难。
他跑了区里的交通局、发改局、财政局,一遍遍递申请,讲青禾村的情况。可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资金安排,青禾村不是最贫困的,也不是离城区最远的,轮来轮去,总是排不上号。
“苏科长,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资金紧张。”交通局的王局长是他的老熟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再等等,明年,明年我们优先考虑。”
苏明远知道,“明年”就是“推托”的代名词。他从交通局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很无力。
他想起父亲当年修水渠的事。那时候,父亲在乡里当干部,为了给村里修水渠,跑了三个月,磨破了两双鞋,最后感动了县水利局,拨了点物资,带着村里人亲手挖,用了半年,终于把水引到了田里。
父亲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事是人干出来的。只要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
他回到村里,召集村民开大会。村部的木屋里,挤了二三十个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女,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乡亲们,我想修一条从山垭口到村里的水泥路,总长三公里。”苏明远站在前面,拿着个扩音器,“区里能给一部分补助,剩下的,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出力。”
下面一片沉默。过了半天,一个叫老贵的村民站起来:“苏书记,出力没问题,可我们出了力,钱不够,路还是修不起来啊。之前也说修路,最后不了了之。”
“对,没钱修啥路?”
“不如把钱分了,我们自己盖房子。”
议论声四起,大多是抱怨和不信任。
苏明远等大家说完,才开口:“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不信我,毕竟之前让大家失望过。可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条路,我一定修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大家只要出工就行。如果最后路没修通,我苏明远自愿回城里,接受处分。”
他的话很诚恳,眼神很坚定。村民们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年轻的书记。
老杨站起来,说:“乡亲们,苏书记为了修路,天天往城里跑,磨破了鞋,咱们大家就信他一次。我第一个出工!”
“我也去!”王桂英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我虽然不能挑土,可我能给大家烧开水。”
“我也去!”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散会后,苏明远留在村部,对着台账发愁。区里给的补助只有十万,修三公里水泥路,至少要三十万,还差二十万。他把自己攒的五万块钱取了出来,可还是不够。
晚上,他给父亲的老战友李叔打电话。李叔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当年受过父亲的帮助。
“李叔,我在乡下帮扶,想修路,还差二十万,能不能……”苏明远说得很艰难,他从来没跟人开过口借钱。
电话那头的李叔沉默了一下,说:“明远,你爸当年是个好人,帮过我。你现在做的事,是你爸当年想做的。钱,我给你拨二十万,不用还,就当我给青禾村的捐款。”
苏明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李叔,谢谢你。”
“谢啥,你好好干,别辜负了你爸的期望。”
挂了电话,苏明远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在远处的山上,像披了层银纱。他想起父亲,心里暖暖的。
修路的工程很快启动了。苏明远和村民们一起,每天天不亮就上工,挑土、搬石头、搅拌水泥。他的肩膀磨破了,手上起了泡,可他从来没喊过累。
村民们看他这样,也都更卖力了。老贵原来在工地干过,会看图纸,主动当起了施工员。王桂英老人每天都守在工地的临时灶台边,给大家煮姜汤,烧开水。
丫丫和几个孩子,每天放学后来工地,给大家递毛巾,唱儿歌。
有一天,下着小雨,苏明远在搬石头的时候,脚一滑,摔在了泥里,膝盖磕破了,流着血。村民们赶紧把他扶起来,要送他回村休息。
他摇摇头,找了块布,缠住膝盖,又接着干:“没事,这点小伤,算啥。路一天修不通,大家就一天出不去,我不能歇。”
老杨看着他,眼里含着泪。他偷偷跟村民们说:“咱们遇上好书记了,咱不能对不起人家。”
就这样,干了整整三个月,三公里的水泥路,终于修通了。
通车那天,村里像过年一样。村民们站在路边,看着吉普车从山垭口开进来,沿着新路,一直开到村中心。
老贵放了一挂鞭炮,纸屑飞得到处都是。王桂英老人拉着苏明远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苏书记,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苏明远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膝盖上的伤疤好像也不疼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路修通了,接下来是学校的事。
他给区里的教育局打报告,申请修缮学校,派年轻老师来。教育局的人说,修缮资金可以批,可年轻老师,没人愿意去偏远的山村。
苏明远想了个办法。他在网上发了个帖子,叫“青禾村小学,等待一位老师”,里面写了学校的情况,还有孩子们的照片。
帖子发出去的第七天,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叫林晓雨,是师范大学的应届毕业生。邮件里说:“苏书记,我也是山里出来的孩子,我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我想去青禾村小学教书,不要工资,管吃住就行。”
苏明远看着邮件,手都在抖。他立刻给林晓雨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很清脆:“苏书记,我下周就到。”
林晓雨来的那天,苏明远去山垭口接她。她拖着个行李箱,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笑。
“苏书记,我叫林晓雨,以后请多关照。”
苏明远帮她拖着行李箱,往村里走。路上,他问:“晓雨,你一个大城市的姑娘,来这山里,怕不怕苦?”
林晓雨笑着说:“我小时候,也在这样的山里长大,后来考学出来了。我知道,山里的孩子,需要老师。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走到学校,林晓雨看着破旧的教室,眼里没有失望,只有坚定。她摸着丫丫的头,说:“孩子们,以后老师教你们唱歌,教你们画画,好不好?”
丫丫使劲点头,眼里闪着光。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学校有了林晓雨,就有了希望。
接下来,是产业的事。
苏明远带着老杨和几个村民,跑遍了青禾村的山山岭岭。他发现,青禾村的海拔高,气候湿润,土壤里富含有机质,很适合种茶叶。
而且,青禾村原来就有老茶园,只是没人管理,都荒了。
“老杨,我们种茶吧。”苏明远站在一片荒茶园里,“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喝有机茶,我们青禾村的茶,没有污染,肯定能卖出去。”
老杨有点犹豫:“种茶是好,可我们不懂技术,也没有销路啊。”
“技术,我去请农科院的专家来教;销路,我去跑城里的茶叶店,搞线上销售。”苏明远说,“我们把老茶园整理出来,再开辟新茶园,成立合作社,大家以土地入股,年底分红。”
村民们听说要种茶,都很积极。毕竟,路通了,茶能运出去,比种水稻强。
苏明远跑到农科院,请来专家,给村民们培训种茶技术。他又自己掏钱,买了电脑,拉了网线,教村里的年轻人开网店,直播卖茶。
一开始,茶卖得不好,没人知道青禾村的茶。苏明远带着茶,跑遍了城里的茶叶店,免费给人品尝。
有一次,他去城里的一家茶楼,老板说他的茶没名气,不想卖。他就在茶楼门口,摆了个摊子,现场泡茶,给路过的人品尝。
整整三天,他站在太阳底下,嗓子都喊哑了。终于,有个茶商尝了他的茶,说口感不错,愿意订货。
慢慢的,青禾村的茶,有了名气。订单越来越多,村民们的收入也高了。
年底分红的时候,村民们拿着红彤彤的钞票,笑得合不拢嘴。老贵一家,分了两万多,他拉着苏明远的手,说:“苏书记,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谢谢你啊!”
王桂英老人的小虎,也通过亲子鉴定,补上了户口。老人拿着户口本,跪在苏明远面前,给他磕头。
苏明远赶紧把她扶起来,眼里含着泪:“老人家,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 第三章 暗流涌动,坚守初心
青禾村的变化,像一阵风,吹遍了周边的村子。区里把青禾村当成了帮扶示范村,经常有人来参观学习。
苏明远成了名人。市里的报纸采访他,电视台也来拍专题片。有人说,苏明远是新时代的好干部,年轻有为。
可就在这时,麻烦来了。
区里的一个领导,给苏明远打电话,说有个朋友,想在青禾村投资建茶厂,让苏明远配合一下,把合作社的茶园,低价承包给这个老板。
“苏明远,这个老板是我的熟人,你把茶园承包给他,他给村里交点承包费,你也能落个好,以后提拔,我也好说话。”领导在电话里说。
苏明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个领导,是想从中拿回扣。如果把茶园低价承包出去,村民们的利益就受损了。
“领导,不好意思,合作社的茶园是村民们的,得大家说了算。而且,我们的茶厂,打算自己建,用合作社的资金,这样村民们才能拿到更多分红。”苏明远尽量客气地说。
电话那头的领导不高兴了:“苏明远,你别不识抬举。你一个下乡的干部,能不能回去,还不是我说了算?”
挂了电话,苏明远坐在村部的椅子上,半天没动。
老杨进来,看见他脸色不好,问:“苏书记,咋了?”
苏明远把事情说了。老杨也急了:“这咋行?茶园是我们的命根子,低价承包出去,我们喝西北风去?可那是领导,得罪了他,怕对你不好啊。”
苏明远沉默了半天,说:“老杨,我是党员,不能拿村民的利益换自己的前途。这个事,我不能答应。”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
没过多久,有人匿名举报苏明远,说他在修路的时候,贪污了捐款,在种茶的时候,拿了茶商的回扣。
区纪委的人来村里调查,找苏明远谈话,查他的账。
村民们听说了,都跑到村部,替苏明远作证。
“苏书记不可能贪污!修路的钱,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我们都看着呢!”
“苏书记为了我们村,操碎了心,他要是贪官,这世上就没有好官了!”
王桂英老人拄着拐杖,跑到纪委的人面前,说:“你们不能冤枉苏书记!他是个好人,我拿我老婆子的命担保!”
林晓雨也带着孩子们,写了联名信,按了红手印,交给纪委的人。
纪委的人查了半个月,把所有的账目都翻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苏明远是清白的,举报不实。
原来,那个被苏明远拒绝的领导,怀恨在心,故意找人举报他,想把他搞走。
调查结果出来的那天,苏明远站在村部的院子里,看着村民们,心里五味杂陈。
老杨拍着他的肩膀,说:“苏书记,没事,清者自清。我们都信你。”
苏明远点点头,眼眶红了。他知道,自己的坚持,没有错。
经历了这件事,他更坚定了要为村民们做点实事的决心。
他带着村民们,用合作社的资金,建了自己的茶厂。引进了先进的制茶设备,注册了“青禾香”的商标。
林晓雨也在学校里,办了个兴趣班,教孩子们唱歌、画画、学茶艺。她还把孩子们的画作,放到网上卖,给学校攒经费。
丫丫画了一幅画,叫《我的家在青禾村》,画里有青山、梯田、新路,还有苏明远和林晓雨,站在学校门口,笑着。这幅画,被一个网友看中,买了五百块钱。丫丫把钱捐给了学校,买了新的桌椅。
冬天的时候,青禾村下了一场大雪。山白了,树白了,整个村子都裹在雪地里。
苏明远带着村民们,给王桂英老人,还有其他独居老人,送煤、送米、送菜。他的手冻得通红,耳朵也长了冻疮,可他还是一家一家地跑。
林晓雨在学校里,生了个火炉,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围着火炉,听她讲城里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苏明远在村部整理台账,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丫丫,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苏书记,我奶奶给你煮的姜汤,说你天天跑,别冻着了。”丫丫仰着小脸,说。
苏明远接过姜汤,碗很热,一直暖到心里。
他看着丫丫,问:“丫丫,你喜欢现在的村子吗?”
丫丫使劲点头:“喜欢!现在路通了,学校有林老师,我爸妈也不用出去打工了,在茶厂上班,天天能回家。”
苏明远笑了。他喝了一口姜汤,辣辣的,暖暖的。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青禾村是那样的穷,那样的冷。现在,路通了,产业有了,学校好了,村民们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 第四章 春满青山,心灯长明
两年的帮扶期,很快就到了。
区里给苏明远打电话,让他回局里,提拔他当副局长。
苏明远站在村头,看着远处的山。春天来了,山上的茶园绿油油的,梯田里的秧苗,又插下了。新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都是来收茶的,来旅游的。
学校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还有林晓雨教他们唱歌的声音。
村民们听说苏明远要走,都跑到村部,舍不得他走。
王桂英老人拉着他的手,哭着说:“苏书记,你走了,我们咋办啊?你能不能别走?”
老贵说:“苏书记,我们给区里写信,让你留下来。”
丫丫抱着他的腿,说:“苏书记,你别走,我给你画好多好多画。”
苏明远的眼睛也红了。他在青禾村待了两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舍不得这里的山,舍不得这里的水,舍不得这里的乡亲们。
他回到城里,找局长谈话。
“局长,我想继续留在青禾村,再干三年。”苏明远说。
局长愣住了:“明远,你疯了?副局长的位置,多少人抢着要。你留在村里,图啥?”
“局长,我图青禾村的乡亲们,图那里的孩子。”苏明远说,“青禾村刚有起色,我走了,怕他们又回到原来的样子。我想再干三年,把青禾村建成真正的美丽乡村,让年轻人都愿意回来,让孩子们都能好好读书。”
局长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说:“明远,你爸当年,也是你这个脾气。好,我同意你,继续留在村里。好好干,别给你爸丢脸。”
苏明远回到青禾村,告诉村民们,他不走了。大家都欢呼起来。
接下来的三年,苏明远带着村民们,继续搞建设。
他在村里建了个养老院,让独居老人都能住进来,有人照顾。
他建了个文化广场,晚上,村民们可以跳广场舞,看电影。
他搞起了乡村旅游,把村民的木楼改成民宿,让城里人来山里住,体验采茶、种田的生活。
年轻人纷纷回到村里,有的在茶厂上班,有的开起了农家乐,有的当起了导游。
小虎长大了,上了乡里的中学,成绩很好。他说,以后要考大学,回来当老师,教村里的孩子。
丫丫成了学校的大队长,林晓雨也在村里找了个对象,是回来创业的大学生。他们打算,一辈子留在青禾村,教孩子们读书。
五年的时间,青禾村变了样。原来的破木楼,变成了宽敞的砖瓦房;原来的泥巴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原来的荒山野岭,变成了绿油油的茶园。
村民们的人均收入,从原来的几千块,涨到了几万块。
市里把青禾村评为“美丽乡村示范村”,省里的领导也来视察,表扬苏明远是“新时代的愚公”。
苏明远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穿着旧衣服,胶鞋,天天在村里跑。他的脸上,晒黑了,手上的茧子更厚了,可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亮。
有一天,他带着几个游客,参观茶园。游客问他:“书记,你在这山里干了五年,后悔过吗?”
苏明远望着远处的山,笑着说:“后悔啥?能给老百姓做点实事,能让孩子们有盼头,我这一辈子,都值了。”
傍晚,苏明远站在村头的山坡上,看着夕阳把山染成金色。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学校的读书声,广场的音乐声,还有茶厂的机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说的话:“人这一辈子,能给别人搭把手,比啥都强。”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老照片,看着照片里的父亲,轻声说:“爸,我做到了。”
风一吹,茶园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禾村的每一个角落。苏明远知道,他的心灯,和青禾村的灯火一样,会一直亮下去,温暖着这片山,这片水,还有这里的人。
山高水长,心灯不熄。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一生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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