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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不公与倔强


“师姐,风灵她……”

看到长剑没入风灵肩膀,赵书宁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白鹭的胳膊,焦急询问。

被这么一抓,白鹭也回过了神,瞥了眼赵书宁后,她的目光又立即落到擂台,望着风灵还在往外汩汩流着血液的伤口,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一击,若不是最后李鸣晨稍微抬起几分,以露在外面的灵剑长度,只怕会穿心而过,即便此时避开了要害,可剑上缠绕的灵气,说不得也会对风灵造成些不可逆转的伤势。

只是有着阵法阻绝,她紧抿着唇观察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此时风灵的伤势到底如何。

片刻,察觉到自己的脑袋里乱糟糟的,白鹭长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担忧后,她的目光忍不住望向高台。

看到诸多老师都还坐着,白鹭心头稍松,目光又转向擂台,仔细看了会儿后,她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老师们都没动作,风灵没事的。只是……”

闻言,赵书宁也反应过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不由惋惜起来。

白鹭虽然没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她如何不知,不过此局胜负早就已经尘埃落定,即便风灵后面因为秘法提升不小,看起来甚至能与李鸣晨正面对决。

但……

李鸣晨的实力,在以往院内排名战的时候她见识过几次。

只是那都是其原本的修为,将修为压制到结丹一重后,李鸣晨的实力如何,她没法估计,可仅从排名,她心中清楚,与吴俊辉都只能勉强交手的风灵……

任风灵有何手段,都注定无法与李鸣晨抗衡。

排名七十与二十的人相比,其中的差距,说是一个小境界都不为过。

而且还只是压制修为,这么多年李鸣晨战斗的经验以及习得的招术依旧存在,哪怕真有一个同样位列天骄榜二十的结丹一重,只怕也不是李鸣晨的对手。

风灵能展现出比对阵吴俊辉时还强的战力,已是她万万想不到的了。

望着似乎仍不能接受现实的风灵,赵书宁眸中带着钦佩,也带着惋惜,她抿了抿唇,沉吟片刻,站起身说道:“师姐,这门秘术能让风灵实力提升至此,想必代价不小,我先去炎院看看有没有……”

“待会儿再去吧,等风灵回来,先看看风灵的体内的伤势究竟如何再做决断。”白鹭轻摇了摇头,打断了赵书宁的话,“而且,我们连风灵使用的到底是不是秘术都还不清楚。”

闻言,赵书宁微皱了皱眉,风灵实力突然暴涨,除去秘术外,剩下的可能就是周围人议论更多的心魔,两种情况所需丹药不同,若是不求助慕容芊,她最多只能买其中一种,甚至连一种都难以买到。

念此,她轻咬着下唇,点点头重新坐下。

见此,白鹭眼帘微垂,心思全都飘到了风灵那边。

如果是秘术,凭以往排名战时老师们的表现看,风灵受到的伤势一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可若是心魔,风灵的状态明显没能破除,势必会对之后的修炼造成影响。

想到这儿,白鹭忍不住闭上了眼,心中愈发后悔,后悔给了风灵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

“当初就不应该带你来的……”

……

“心性太差了。”

这一回,懒散青年没有反驳,看着风灵身周逐渐淡化的黑气,他长叹一声,轻笑道:“我原以为她再不济也能学到些东西的,现在看来,知道真相对她而言几乎全是打击。”

“倾尽全力,哪怕是心魔爆发都不能与李鸣晨抗衡,甚至到最后还发现从头到尾,李鸣晨都在留手……”蓝衣青年眼眸微眯,“无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对方的脚步,其中的绝望可不是你能懂的。”

“前一刻还在埋汰风灵师妹,怎么这一次就……”

懒散青年笑着打趣道,然而当他的目光瞥向蓝衣青年时,他脸上的笑容悄然凝固,沉默片刻,他悠悠说道:“听说你的功法并不完整,在藏书阁第四层以上还有后续内容,如果你能修炼完整功法,应该不会再受到限制,想必那时……”

“我会再挑战你一次!”蓝衣青年声音冷厉,隐隐有一抹压抑极深的战意出现在他眼中。

“我可不会留手。”

“你留手就别怪我把你看低了!”

听到这满是警告的声音,懒散青年笑着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高台,兴趣乏乏地等待散场。

……

“既然他俩已经分出胜负了,你们说明天的比试会如何?”

“若不是最后风灵师姐没主动躲开,这一局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

“主动躲开。”随着一声轻笑,一个有着结丹后期的学生悠悠说道,“若是李鸣晨不放水,这场比试何至于缠斗至此?真以为风灵师妹能和李师弟抗衡不成,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排名前二十的人了。”

此言一出,周围好些学生都震惊的循声望去,眼底满是怀疑。

不过当察觉到对方修为远在自己身上后,这帮大多还在筑基境的学生纷纷闭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这是真的?”

“可是李鸣晨为什么要留手?”

也有人满脸狐疑,但明显能听出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

“若真是这样,李师兄为何要留手,难不成这局真是刻意安排的?最终李师兄会像秦师兄那般主动认输?风灵师妹她究竟是哪位长老的人?还是说哪位院长的后人?”

“要说谁认输,李鸣晨都不可能会主动认输的,他当初最想拜的老师可是张元长老,如今长老第一次招收学生,他怎么可能会放弃?!”

“还有此事?”

“这也不像会认输的局面啊?若真要认输,为何还要战斗至此?”

“难不成风灵师姐前几天的对手也都是故意认输的?”

“你们瞎操心个什么劲?就凭当初章凯的那惨样,风灵师妹的实力就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就算之前与她交手的人你们也对付不了!而且刚才她爆发出的实力,你们确定相同境界,你们能战胜师妹?”

“她能胜过我等不假,但这比试可是关系到能否成为张元长老的学生,若是不能脱颖而出,如何能服众?”

“呵呵……只要比试的结果是她赢了,管你能不能服众,难不成你我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不成?”有人轻笑道,脸上满是嘲讽不屑,还有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嫉妒。

周围不少人沉默下来,眉头紧锁,显然明白了男子的意思,可是一想到自己对于书院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学生,他们脸上逐渐多了一丝无奈。

“私下收学生是这副态度也就算了,若是这种几乎牵扯了整个书院的比试都如此做作,我还是另觅出路吧。”一人义愤填膺地道。

“这副态度?老师们的学生,论天赋,你们比得过吗?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算给你的资源是人家的两倍,你估计也是拍马难及他们分毫。”

“说不定她刚才使用的就是一个会伤及根基的秘术,老师们看破不说破,为其造势。”

“我也觉得是,不然谁的血是黑色的,当初与吴俊辉对阵的时候,风灵师妹流的血可是正常的红色,暗红。”

“我还以为只是颜色偏暗,听你这么一说,倒的确是个问题。”

“莫不是她偷偷吞服了丹药?”

“若真是如此,她什么时候服下的,我从头到尾都没看到……”一人脸色微怔,狐疑道,“难道比试开始的时候就一直藏在口中,那时才偷偷吞下……”

“破案了!”

“原来如此……”

“风灵师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她绝对不会作弊的。”

“而且老师们也不会不管。”

“这场比试赢得肯定是李鸣晨!”

“希望是……”

……

对于这场比试,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风灵与李鸣晨的实力存在差距,风灵受伤之前尚有周旋的可能,现在差点被一剑穿心,浑身气息也在急速下滑。

胜负已成定局,但也就刚开始有人为风灵感到惋惜,到后面几乎没多少人的目光在擂台上,大多都在争吵议论,议论不公,惋惜怀才不遇……

在这逐渐喧闹的声音中,擂台上,风灵双手垂落,怔怔地盯着李鸣晨,张口便有黑血流出,她轻咳了两声,将堵在喉咙的血液吞咽进去后,嘴中才发出细微的声音,“你藏了多久?”

李鸣晨眼皮微抬,并未回答。

“你……你藏了……多少实力?”

半晌,风灵缓缓抬起左手,抓住没入肩膀的长剑,自顾自地继续问道,每说一个字,嘴中都有黑色血液流淌,咳嗽个不停,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李鸣晨依旧缄口不言,风灵用力握住长剑,黑色血液顺着手掌缓缓滑落,而风灵仿若未觉,直勾勾地盯着李鸣晨的眼睛,慢慢将长剑拔出,边咳边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使出过全力。”

拔出长剑后,她踉跄地退后了几步,满脸的困惑不甘。

望着剑尖滴落的黑色血液,片刻,李鸣晨才缓缓放下,视线也重新移到风灵身上。

见到李鸣晨这副平静模样,方才心中的猜想似乎连验证都不需要了。

从头到尾,李鸣晨都没有用全力!

就算有了那莫名其妙的力量,她也从没真正占过上风。

那些获胜的机会,全是假象,若非李鸣晨不躲不闪,她根本不可能找到那种机会!

否则李鸣晨也不会在挨了一剑后,还能重新掌控局势。

而且也是故意留手,才让她重新能跟上节奏。

仔细回想这场对局,最后这段时间李鸣晨展现出的实力,比之战局初始,甚至……还要差上一些。

从头到尾,她应对的都是藏拙的李鸣晨,故意隐藏实力让她看到希望的李鸣晨!

“滴答!”

“滴答!”

……

风灵的双手越攥越紧,指甲嵌到了肉里也浑然不知。

黑色的血液顺着手掌缓缓滴落,连同她体内的温度也一并带离,临近正午,也让她感到一阵寒意,更有一种绝望。

她这一局,到底在坚持什么。

这场放水的对局,她现在比的究竟是什么!

祈求对方会如秦宇轩那般,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认输?

……

风灵死死咬住唇,满脸悲切。

李鸣晨与风灵相距不足两丈,风灵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虽不知道风灵具体想的是什么,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而且……

他视线微移,看着风灵周身溢散动荡的灵气,眼神闪烁。

此刻,风灵仿佛竹篓,连体内的灵气都无法存续,漆黑灵气袅袅升腾,在风灵周身沸腾着,如此灵气,从风灵身上传来的威势却时强时弱,就连漆黑灵气也开始慢慢变淡,又时而强盛那么一丝,但总体愈加趋向赤色。

……

不会的,刚才的……绝对是李鸣晨的全部实力。

一定是的!

约莫过了十息左右,风灵踉跄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用力地摇了摇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李鸣晨,盯着李鸣晨胸膛上交错的两道浅浅血痕,满是血丝地双眸仿佛要瞪了出来,咬牙切齿地道,“你刚才肯定没留手!”

“我也还有机会!”

“我还有机会的!”

……

喃喃中,风灵双拳慢慢紧握,身周弥漫的黑色灵气淡化的速度骤减,几乎看不出变化,同时,一缕缕浅黑带着赤色的灵气浮出体表,如灵蛇般缠绕在她右手的长剑上。

下一刻,风灵举剑朝李鸣晨刺去。

察觉到风灵灵气波动时,李鸣晨便有了准备,然而感受着此时风灵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有那较之前下降了三成的速度,他犹豫了一会儿,并未硬接,飘飘然后退。

明明还有一丈左右的距离,可风灵的剑还在往李鸣晨刚才站定的位置刺去,像是没看到李鸣晨后退一样,如此失误,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太应该,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扑了个空后,风灵身周的灵气又开始动荡起来,慢慢淡化。

一股虚弱感从体内传来,仿佛要将她吞噬,左脚落在擂台上时,风灵只觉得膝盖一软,趔趄着朝前走了几步才止住身形,带着些汗珠的狼狈脸庞上满是惊愕。

“不对,我还有机会的,我还有机会的……”

她眼神闪烁,口中不断呢喃着。

可无论她心中如何想,那股虚弱感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三四息过后,风灵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焦急,“我还有机会的,我还有机会的……”

呢喃中,风灵再度朝静立在擂台一角,仿佛在看她笑话的李鸣晨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只感觉眼前一花,李鸣晨便直接消失不见,速度之快,她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这种差距,犹如天堑,丝毫胜利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的,不会的……”

风灵瞳孔震颤着,穿过残影后,立即环顾一圈,瞥见悠哉游哉的李鸣晨后,她紧咬着牙,暗红色的血液从牙缝里渗出,“我不信,我不信一丝机会都没有!”

说罢,她再次窜了出去。

一次,两次……

李鸣晨的速度愈来愈快,她的身体则越来越沉重,到后面,她每一次出手,都仿佛在拖拽着一艘巨船,背负着一座山岳,豆大的汗珠顺着她那张惨白的脸涔涔落下。

第十三次,风灵的脚刚一落地,双腿就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咳咳……”

这一跪,她的眼前一片昏暗,喉咙犹如火烧,强烈的不适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血沫横飞,汗如雨下。

半晌,风灵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缓过些劲来。

她费力地抬起头望向前方,望着站在不远处,衣袂飘飘,一副风轻云淡的李鸣晨,风灵用力握了握拳头。

连番进攻,李鸣晨一次比一次躲得悠闲,一次比一次躲得漫不经心,犹如猫戏老鼠。

这种差距,没有丝毫机会……

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敲下,绝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一阵窒息。

风灵的脸急速变黑,下一刻,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嘴中喷出,惨白的脸变得愈发晦暗。

此时,身前的一切都开始晃荡,人影重重,恍惚间,还多了一位躺在摇椅上的青衣人影,慵懒,温和……

师父,对不起。

我……

愧疚无力的感觉全积蓄在眼眶中,悄然落下,泪眼朦胧间,过往一切快速在眼前闪过,她心中愈发愧疚,同时……

对于胜利也愈发渴望……

不行!

两种情感在她脑海中缠绕交织,她紧咬着牙,用力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随后死死盯着李鸣晨。

我要赢……

我要赢。

……

她右手紧握刚才插在擂台上才不至于让她趴在地面的长剑,弯曲的左臂用力撑着地面,然而她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沉重异常,竟没能动弹分毫。

风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双手再次用力,结果依旧,甚至连左臂都不能伸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我体内还有灵气的,怎么动不了?

风灵慌忙探查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势连与吴俊辉交手的十之一二都算不上,体内的灵气也还有不少,可是此时她却连身体都动不了,虚弱的感觉与第四项考验结束的那一刻相比也不遑多让。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

另一边,李鸣晨静静望着满脸惊慌的风灵,望着那淡化了许多的黑色灵气,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片刻,他闭眼长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恢复平静,“风灵师妹,这场比试……”

李鸣晨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眼前挣扎起身的风灵,眉宇间的迟疑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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