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穹星斗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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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光阴倏忽即逝,朝天西地那一场鏖战之后,云昭、青山、秉玄皆受伤不轻,需静养调息。
宋凌朝趁此间隙,将体内残留的雷劫之力彻底炼化,稳固道基。
但境界晋升的喜悦,终是被一缕隐忧冲淡。
渡劫归真之时,太虚祖龙神魂遭雷劫反噬,再次陷入沉眠,那曾是他最依仗的底牌,如今却成了悬顶之剑。
若不能寻得滋养神魂的至宝,祖龙一日不得苏醒,他后续去往大荒山脉,便少了几分保障。
此事如鲠在喉,让他即便闭关修炼,也难心无旁骛。
明安阁内,烛火如豆,宋凌朝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水墨绸带时而盘绕如环,时而舒展如翼,宛若活物。
月光从窗棂探入,将绸带上的金色道纹映得流光溢彩,与他周身逸散的金色神气相融。
如今荒兽已然苏醒,此刻正趴在宋凌朝身前不远处闭眼歇息。
它体高三尺,长四尺有余,鳞甲如紫玉,间杂着时隐时现的雷光,眉心上的金色神印熠熠生辉。
宋凌朝正欲吐纳收尾,将最后一缕雷劫之力纳入气海,忽闻楼下传来叩门轻声,穿透结界,落在耳畔。
他眼眸骤然睁开,眼终溢出的金色神光如流星划过,神识下意识铺展而去,漫过明安阁的每一个角落,直至门外。
而那敲门之人,一袭月白锦缎长袍,面容温润如玉,正是渡天圣君。
身前的荒兽亦瞬间警惕,猛地抬起头颅,戒备地盯着门外。
宋凌朝心念微动,铺展的神识迅速收拢,眼中金光缓缓沉入眼底。
他缓缓起身,水墨绸带随之收敛,荒兽身形一缩,化作巴掌大小,纵身一跃,落在宋凌朝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宋凌朝拾级而下,抬手推开一楼的阁门,随即微微拱手,声音清润:“见过圣君。”
说罢,袖袍轻挥,做出请的手势,“圣君这么晚来找晚辈,可是有何要事?”
渡天圣君依旧是那副温和如玉的模样,微微颔首:“本君见明安阁尚有微光,便知你定未休息。”
说话间,他迈步踏入阁内,十分自然地朝着二楼走去,“你此前托本君打探滋养神魂之物,如今,本君已然寻得确切消息。”
“当真?”宋凌朝心头一震,惊喜之色瞬间爬上眉梢,语气中难掩感激,“竟如此之快?圣君果然通天彻地,晚辈感激不尽。”
他紧随其后,肩头的荒兽也顺着他的脖颈爬上头顶,好奇地打量着渡天圣君的背影。
渡天圣君踏上二楼,颔首一笑,温润的神色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传闻当年洪荒大帝为救帝后,曾亲赴凤族,借得一件至宝,名为九窍清魂莲。此莲乃混沌十二莲中排行第五,其修补神魂之效,远胜太清紫气。”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宋凌朝,目光深邃:“只是这凤族藏身之处乃是一处太古秘境,即便是巡天神眼,也难以探得其踪迹。想要寻到凤族,借取这九窍清魂莲,绝非易事。”
宋凌朝听到“巡天神眼”四字,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他下意识追问道:“圣君此言,莫非这凤族手中,也持有八荒镯碎片?”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二楼,渡天圣君倾纱而入,直步窗前案台,月白长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案台旁坐下,继续说道:“确有此传言。只是自旧神一战后,凤族再未现身世间,究竟是否持有八荒镯碎片,本君也无从查证。”
他抬眸望向窗外的夜空,月色清冷,映得他眼底一片迷茫,“世人只知,凤族古地于大荒山脉深处。”
“大荒山脉?”宋凌朝不由得骇然失声,脚步微微一顿,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后续行止,目的地正是大荒山脉,为寻八荒族故土,也为查明自身因果,如今却得知,九窍清魂莲与凤族,甚至可能存在的八荒镯碎片,皆在大荒山脉。
这究竟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凝视着渡天圣君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敌意悄然爬上心头。
若渡天圣君早已知晓他的目的地是大荒山脉,那么这九窍清魂莲的消息,会不会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即便知晓是陷阱,他也别无选择,太虚祖龙的神魂亟待修复,这九窍清魂莲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转念一想,以渡天圣君的实力,若要取他性命,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此次大荒之行,或许是渡天圣君想将他化为棋子,借他之手探寻凤族的秘密,或是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渡天圣君似未察觉他的异样,手心一抬,一壶清酒与两个白玉酒杯,轻轻落在桌上。
他提起酒壶,酒线如银练般注入杯中,温声道:“今日夜色尚可,不妨坐下,陪本君喝两杯。”
宋凌朝压下心中的疑窦,拱手作揖后,在对面的椅子上恭敬坐下,随即伸手接过酒杯。
渡天圣君饮下一杯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涌上浓浓的神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大荒山脉,便是你父亲洪荒大帝的故乡,他当年渡劫归真,便是在八荒族圣地。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如今圣地化为焦土,故土早已荒芜,不复当年盛景。”
宋凌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并未言语。
渡天圣君转头看向他,目光复杂,似有不忍,又似有决绝:“你此次若要去大荒山脉寻找凤族,不妨顺道去八荒族的旧址看看。或许……你母亲的牌位,还在那里。”
宋凌朝喉结滚动,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他抬眸看向渡天圣君,眼底带着些许茫然:“敢问圣君,我母亲……是因何而死?”
渡天圣君嘴唇翕动数次,似有难言之隐,眉头紧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你母亲……是被你父亲亲手所杀。”
“哐当——”
宋凌朝手中的酒杯瞬间脱手,掉落在台上,随即滚落在地,碎裂成数片。
一股突如其来的钝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浑身剧震,气血翻涌。
他明明知晓,自己并非洪荒大帝与那位帝后的亲生儿子,可为何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会涌起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
渡天圣君看着他浑身剧震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怜悯,随即手指一抬,将地上的碎瓷片隔空拾起,神力流转间,那些碎瓷片逐渐愈合,不过眨眼间,一只完好无损的白玉酒杯重新出现在桌上。
“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渡天圣君的声音温和而沉重,“当年天道受损,神界动荡,你父亲为修复天道伤痕,以身涉险,证得天道之境,却也因此引来了无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明月,似在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你母亲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便毅然决然,以自身肉身为容器,将无尽封印于体内。”
“可无尽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便是你母亲,也难以压制。所以,你父亲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斩杀无尽,不得不……亲手终结你母亲的性命。”
渡天圣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惋惜与悲痛,“他们二人,皆是无可奈何,皆是为了这天下,牺牲了自己。”
宋凌朝心头情绪翻涌如潮,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伴随着撕扯灵魂的痛楚,那些盘踞神海深处的彩色纹路隐隐浮现,又被他强行压制。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害怕宋朝生的因果,会再次体现在自己身上。
他清楚的知道满长安就是帝后白月凌的转世,而自己是洪荒大帝宋朝生的转世。
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他是宋凌朝,不是宋朝生,可体内无故出现的力量石,沉睡不醒的满长安,通觉空间内看到的那一幕幕悲惨未来,一切都清晰如昨日。
耳畔仿佛再次响起无尽的低语:十万年前,满长安因你而死,十万年后,她依然会因你而死,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曾信誓旦旦,要以宋凌朝的方式,改变这一切,可如今看来,天道因果,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难以挣脱。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凌朝?凌朝?”
渡天圣君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宋凌朝这才猛然回过神,茫然地看向身前,只见杯中酒早已满溢,顺着桌面流淌,将他的手背浸湿。
他连忙放下酒壶,站起身,轻轻甩了甩手,试图拂去手背上的酒液,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拱手致歉:“抱歉,圣君,晚辈方才一时走神,失态了。”
渡天圣君并未责怪,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无妨。突然得知这般真相,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他凝视着宋凌朝,眼底闪烁着殷切的光芒,“但你要记住,你父母皆是盖世英雄,为了这天下苍生,不惜牺牲自身。你身为大帝血脉,身上继承着他们的意志,理应背负起这份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只要你能集齐八荒镯碎片,便能开启八荒遗地,勘破极意域境。届时,不仅能重现大帝当年的荣光,更能守护这天道众生,不负你父母的牺牲。”
说罢,他眼中溢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日的景象。
宋凌朝却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喃喃道:“极意域境……”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晚辈如今不过刚踏入归真境,世人皆知,百劫入无垢,千劫入极意,想要勘破极意域境,谈何容易?”
渡天圣君收敛了脸上的兴奋,神色恢复温和:“莫要妄自菲薄,你可知晓,你身负天境神域,此乃万古难遇的无上体质,与常人不同。”
渡天圣君耐心解释道,“常人修炼,需在天劫的洗礼中凝聚神环,提升境界,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但天境神域受天道照拂,你只需积累足够的神源,便能以天证道,凝聚出天境神环。唯有在境界突破至下一重大境时,才会引动天劫。”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只是,普通的神源对你而言,效果甚微。唯有极品神石,或是造化之物中蕴藏的神源,方能助你快速积累,此法虽耗神耗财,过程艰辛,却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实现境界的飞跃。”
渡天圣君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你父亲,便是凭借天境神域,仅用十年时间便踏入无垢法境,震惊洪荒。以你的天资,定然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宋凌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神色微沉,以神源代替渡劫,确实能大幅缩短修炼时间,可极品神石何等珍贵,造化之物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以他如今的阅历与财富,想要积累足够的神源,依旧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与巨大的心力,这看似捷径,实则依旧布满荆棘。
就在他思忖之际,渡天圣君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手心一抬,一个金色宝袋凭空显现。
“这里面有百枚极品神石,你拿着吧。”渡天圣君将宝袋递到宋凌朝手中,语气温和,“趁着这段时间,提升实力,以保全自身。”
宋凌朝握着宝袋,神源的波动透过宝袋传来,温暖而精纯,他心中一怔,随即涌上几分犹豫,欲递还而去:“这……如此重礼,晚辈怎敢收下?”
渡天圣君将宝袋强行塞进他的手中,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无需多言,就当是本君,替我那个不孝子,做的一点补偿吧。”
宋凌朝沉吟片刻后,不再推辞,郑重地拱手作揖:“既然圣君一片心意,晚辈便却之不恭了,此恩,晚辈铭记在心。”
渡天圣君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辰不早了,本君也该告辞了。你连日修炼,也需好生歇息,养精蓄锐,以备大荒之行。”
说罢,他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月白的长袍在烛光下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宋凌朝紧随其后,送至一楼阁门口,拱手深揖:“恭送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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