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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观龙阙中


此刻命器山中,罡风如刃,割得虚空簌簌震颤,宋凌朝整个人如断线孤鸿,不受控地向着万丈深渊沉沉陨坠,周身被缚神索锁死,四肢百骸皆被一股沉滞霸道的力量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他眼底凝着焦灼与不甘,体内神力已然全力催动,试图挣断桎梏,可神力触碰到缚神索,便会瞬间被消解殆尽。

不止肉身被拘,他的神域也被彻底封禁,非但神令无法唤出,神令之中的黑渊剑与朝暮剑亦被隔绝。

失重感裹挟着山风席卷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绝境之中,周身唯有死寂与沉压。

正当宋凌朝心力将竭之际,无根自他眉心破空而出,满脸覆满焦灼凝重。

无根快速结印,炁源自她体内磅礴绽放,化作柔光包裹住宋凌朝下坠的躯体,尽可能卸去下坠的冲势,让他身形放缓,可那缚神索的桎梏分毫未松。

她悬身虚空,维持炁源屏障,语气焦灼急促:“主人,这缚神索之上刻有侍神族的上古道纹,寻常术法无法撼动,唯有秘传法诀,才能将其解开。”

坠势渐缓,生死危机稍稍缓解,宋凌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眸底的惊疑却愈发浓重。

他唇瓣微抿,语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颤:“侍神族?八极门竟与侍神族存有渊源?”

无根眸光沉敛,释疑道:“八极门并无正统传承,想来是其门人机缘巧合,闯入了上古遗留的侍神族遗地,侥幸寻得这缚神索。侍神族乃创世神火的嫡系承脉,这索身道纹,便是独属于继火者的本源印记。主人可尝试催动创世神火,以同源之力破禁,或可解开此锁。”

闻言,宋凌朝眉宇间的希冀骤然消散,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疲色,喉间溢出一声喟叹:“无用,方才下坠之际,我已尝试引动力量石本源,可体内神力被彻底禁锢,根本唤不出半缕创世神火。”

“非是女娲石之力。”无根眸中灵光乍现,一语点破关键,“主人需动用的,是兵主之术。”

此话一出,如惊雷贯耳,宋凌朝原本沉郁的眼眸骤然一亮。

无根趁热打铁,继续阐释:“主人可还记得创世之柱外围林立的万千青铜神像?那些神像连通创世神火,主人若能以兵主之术召出神像,借神火同源破禁,便可解开这缚神索。”

“兵主之术……御魂主锋。”宋凌朝低声喃喃,眸光悠远,彼时无根曾亲口告知他兵主之术的核心真意,但他当日参悟半日,始终不得其门。

可今时不同往日,万丈高空陨坠,身下是未知绝境,缚神索锁死一切神力,已是退无可退的死局。

他眸光重新凝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若不能勘破兵主之术,解开缚神索,一旦坠落山底,必定粉身碎骨,骨血无存。

无根见他心神已定,微微颔首,轻声提点:“那日方寸阁,兵主圣子曾当众施展过兵主之术。主人可细细回想当时场景,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宋凌朝微微颔首:“我试试。”

语罢,他闭上双眼,尽数沉敛心神,回溯那日方寸阁前的战局。

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清晰流转:林既明立身废墟,十指翻飞,结出印诀,刹那间眉心神火印记绽亮,脚下大地骤然震荡,一座磅礴的白金神火大阵拔地铺开,继而青铜神像自火阵中心破土而出,顶天立地,威势滔天。

思绪流转,灵光乍现。

宋凌朝心神骤然一震,脑海中捕捉到一处极易忽略的细节,那尊青铜神像眉心镌刻的神火印记,与林既明眉心的印记几乎毫无二致。

难道那神火印,便是催动秘术,召唤神像的关键?

此念一生,便如拨云见日,宋凌朝彻底沉定心神,神魂入禅,摒除周遭所有乱象。

刹那间,他的神魂仿若脱离命器山绝境,重回浩瀚无垠的创世之柱中。

周身是寥廓苍茫的漫天星云,星絮流转,流光缱绻,天地间唯有一团白金交织的创世神火静静悬浮,氤氲着开天辟地的古老气息。

他凝视那团创世神火,心底反复揣摩“御魂主锋”四字奥义,而后他抬起双手,开始复刻林既明当日的印诀。

指尖起初迟缓生涩,继而渐转迅疾,道道印纹自指尖流转而出,印诀落成之际,宋凌朝心神倏然通透,他骤然察觉,这印诀全然是针对神魂层面。

这一认知让他心神巨震,眼底满是恍然。

过往他参悟无果,甚至一度被渡天圣君的指引误导,以为“御魂主锋”是驾驭自身神魂。

殊不知从一开始便悟错了核心,兵主之术,核心在于一“兵”字,青铜神像为天地之兵,是为兵魂,而修习术法者,是为兵主。

刹那间,宋凌朝心底彻悟,所谓御魂主锋,从非御己魂,持己刃,乃是以自身神魂统御天地兵魂,以本心意志铸就无上兵锋。

以我之神,御万兵之魂,以我之志,开万战之锋。

宋凌朝不再迟疑,神魂骤然脱离肉身,于星云之中,与自身肉身隔空相对,盘膝端坐。

不知须臾几时,他再度睁眼的刹那,眼前再无星云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青铜神域。

无边无际的青铜神像林立虚空,宛若一片亘古森林,万千巨躯肃穆沉凝,顶天立地,弥散着上古苍茫的威压。

此刻的宋凌朝正浮空盘坐于,为首那尊青铜神像的头颅之前,心神澄澈,了然知晓自己已然成功踏入神像的神魂本源之地。

他收敛心神,指尖再度翻飞,复刻兵主印诀,真诀咒文凭心而生,声声震彻:“金铁有灵,兵魂藏锋,以神为印,以念为通,一引器鸣,二契兵从,凡刃归心,万兵相拱。”

醉着咒文念起,丝丝缕缕白金色的创世神火自他神魂勃发而出,顺着周身经脉蔓延,顷刻裹覆全身。

神火缱绻指尖,愈发炽盛,待最后一字咒文落下,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神火骤然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金白光束,精准贯入身前青铜神像的眉心之中。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震荡四野,那青铜神像眉心,骤然浮现出一枚恢弘浩大的金色道纹,纹路繁复交错,苍劲古朴,竟与宋凌朝自身神域上的道纹同源共生,息息相通。

宋凌朝眸底掠过一抹惊诧,凝神观望,只见那金色道纹以眉心为基点,飞速蔓延扩散,顺着神像脖颈、肩臂、躯干、四肢层层流淌。

不过瞬息,整尊神像便被璀璨金纹尽数覆裹,沉寂的兵魂骤然苏醒,弥散出磅礴霸道的神威。

他凝望神像周身流转的每一道金纹,心神微动,发现这些道纹与自己的神域完美契合,丝丝缕缕皆能共鸣。

心念一动,他即刻展开自身神域,黑白道卷自脚下缓缓铺展,浩浩荡荡延绵百里,卷上金色道纹流光灼灼,与青铜神像之上的道纹遥相呼应。

宋凌朝立身神域中央,缓缓踱步,逐一对照神像周身的道纹纹路,他凝神甄别,将与自身神域同样的道纹一一提取,悬浮于虚空之中。

当第一百道道纹凌空定格之际,百道道纹骤然相融交汇,金光大盛,轰然凝聚成一个纵横天地,铁画银钩的“战”字。

“战……”宋凌朝轻声喃喃,眸中微光流转,心底满是震撼。

话音未落,周遭虚空震颤不休,以眼前这尊神像为中心,左右两侧百尊沉寂的神像同时金光大绽,眉心齐齐浮现同源战字道纹,纹路蔓延周身,尽数苏醒,浩荡战威层层叠加,席卷整片虚空。

宋凌朝飞身掠至近处细细探查,发现这百尊神像的道纹排布,神韵气息全然一致,皆为极致杀伐,一往无前的战道之意。

他垂眸望向脚下绵延百里的神域字卷,卷中道纹浩如烟海,心底生出新的思忖:“既然能凝出战字道纹,想必尚有其他道纹藏于其中。”

心念既定,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远处尚未苏醒的青铜神像,依循方才法门,再度结印,引动创世神火,注入神像眉心。

神火入体,道纹再生,此番浮现的道纹较之战字纹更为细密繁复,但无杀伐之意。

宋凌朝依旧凝神提取出神域中同样的道纹,一道接一道,足足千道道纹凌空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恢弘的“御”字。

“御?”他眉峰微挑,心底了然。

转瞬之间,又有百尊神像通体金光绽放,御字道纹覆满巨躯,与先前战纹神像分列两侧,战威与御气交融,威势更盛。

宋凌朝未作停歇,身形再度疾驰,奔赴神域深处剩余的沉寂神像。

第三次引神火,启兵魂之际,神像周身迸发的道纹数量骤然暴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足足万道道纹缠绕巨躯。

万道道纹提取,耗损极大,他的神魂之力剧烈透支,呼吸愈发急促,身形微微晃动,已是气喘吁吁,心力疲乏。

他咬牙凝神,倾尽残余神魂之力,终将万道道纹尽数提取,凌空聚合,金光收敛,一个镇压八方的“镇”字赫然显化。

宋凌朝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眼底却愈发澄澈,他抬眸凝望虚空悬浮的三大古字,字字恢弘,各蕴道韵,又侧眸望向无边林立的青铜神像森林。

余下神像依旧数不胜数,若逐一激活,提取道纹,必定耗尽神魂本源,届时未破禁制,便先神魂溃散,得不偿失。

他不再贪多,深知当下绝非深究之时,万丈山渊陨坠的绝境尚未解除,此刻唯一要务,便是以自身神魂共鸣兵魂,缔结兵主之印,借青铜神像挣断缚神索。

他凝眸审视虚空三字,思忖玄机:“战主杀伐,御主固守,镇主封禁……三者道韵迥异,不知可以单取其一,或是三者同契?”

他沉定心神,眸底升起决然:“且试试看!”

随即,他双手结印,指尖引动虚空,率先将战字纹,直直打入为首那尊战纹神像的眉心。

他左手扣住右臂经脉,稳住身形重心,右掌缓缓推送,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催动战字纹与神像兵魂融合。

可瞬息之间,远超预估的磅礴阻力骤然袭来,神像深藏的上古兵魂太过厚重,融合过程如同逆天伐道,兵魂反噬之力疯狂抽取他的神魂本源。

宋凌朝周身巨震,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神魂仿佛被万千利刃撕扯,浑身经脉欲裂。

他牙关死死咬紧,面色苍白,浑身气力飞速流逝,几近虚脱,低哑沉声嘶吼:“怎么这么难!”

剧痛噬心,神魂透支,可他眼底无半分退缩,死死稳住道纹,不肯松手半分。

而此刻,现实之中的命器山绝境,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无根的炁源屏障愈发黯淡,山间诡异的吞噬之力骤然暴涨,万丈山渊底部如同黑洞,死死拉扯着宋凌朝的身形飞速下坠。

凛冽罡风撕碎周身柔光,炁源屏障层层溃散,摇摇欲坠。

无根指尖剧烈颤抖,灵力透支让她面色惨白如纸,她拼尽本源灵力维系屏障,可下坠之势依旧越来越快,根本无从遏制。

她凝望宋凌朝紧闭双目的模样,心底焦灼万分,声线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主人!快啊!我快要撑不住了!”

下坠之间,二人距离山底已然不足五丈,原本模糊的山底光景,此刻清晰映入眼帘,满目荒芜狰狞,死寂骇人。

厚重浑浊的灰黑瘴雾层层堆叠,笼罩整片山底,雾霭之中死气弥漫,腐浊之气扑面而来。

地面遍布溃烂枯朽的奇花异草,腐败植被,黑褐色的汁液浸染土石,散发着刺鼻的气息。

一望无际的黑色石林拔地而起,石峰锋利如刃,尖峭如刺,密密麻麻交错林立,宛若一片天然铸就的倒刺剑林,一旦坠落,即刻便是血肉糜碎,尸骨无存的结局。

无根望着近在咫尺的死亡绝境,瞳孔骤缩,心底彻底被绝望裹挟,急切高声疾呼:“主人!要到底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滚滚灰黑瘴雾如狂涛巨浪席卷而上,瞬间吞噬了二人身形,无边晦暗笼罩周遭,凛冽死气压得人神魂窒息,无根下意识紧闭双眼,静待坠落殒命。

宋凌朝的身形穿透厚重雾浪,急速下坠的躯体撕裂雾霭,划出一道狭长的虚空裂缝,两侧雾流翻涌奔腾,浊浪滔天。

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际,山底深处,骤然迸发一股撼动天地的无上伟力,磅礴力量自地底拔地而起,冲破层层瘴雾,震散无边死气。

无根只觉周身骤然一轻,所有下坠的拉扯之力尽数消散,濒临溃散的炁源屏障瞬间趋于安稳。

她猛地睁眼,满目震撼,怔怔望向身前景象。

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神像,自石林中心破土而出,顶天立地,威压万古。

神像通体青铜,流转微光,躯体厚重雄浑,姿态威严霸烈,一只巨大手掌稳稳托举虚空,将她与宋凌朝的身形稳稳承托于掌心之上。

神像眉心,一枚恢弘的金色“战”字熠熠生辉,白金色的创世神火缠绕字纹,熊熊燃烧,焚尽周遭一切晦暗瘴气。

神像周身流转淡淡的金色势雾,穿透灰黑雾浪,如破晓朝霞般铺洒开来,覆满整片渊底,驱散无边死寂。

无根凝神望向巨掌中央的身影,只见此时的宋凌朝已然睁开双眸,身姿挺拔卓立,稳稳立于青铜巨掌正中,一袭白袍随风轻扬,难掩周身凛然气度。

他眉心一枚璀璨的神火印灼灼绽放,神光辉映眉眼,衬得他容颜澄澈凌厉,风华绝代。

方才死死禁锢他的缚神索,此刻已然彻底破禁,索身软软脱离躯体,于半空之中轻盈飞扬,最终垂落于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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