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小说网 > 将本轻狂 > 第252章 狂风止息

第252章 狂风止息


萧弃事先联系了赵明山,并要他派出人马以南域皇的口谕为由接尚闻尚悟两兄弟回城。

东齐军身份敏感,赵明山敢让她进,她还得想想里头的弯绕再下决定,眼见南域的事要告一段落,她抬眼望向南域都城高耸的城墙,未知缘由的她竟生出了些许不舍。

“全军向南撤退二百里,以待军令。”她对身侧的副将吩咐道。

严川还没抓到,幕后推手仍在暗地工于心计,她岂能置之不理?

传令的副将下去了,柴可敬顶了上来,他问:“将军有心事?可需末将……”

萧弃却笑了,她回:“用的到你的时候,你想躲都来不及,所以,趁还有空,带着将士们烤烤火,休息休息吧。”

物尽其用,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当时不用,是还没到用的当口。

……

萧弃没有直接退兵是因为风波还未止息,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严川这个大活人。

除却严川,国师也需多加防范,就她得知的信息足以说明国师是个野心勃勃、难居人下的强敌。

如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东齐军充足的辎重储备也够她打个来回。

于公,她要向严川讨回罗摩为祸东齐的公道。

于私,也当报数日前那一箭之仇!

……

南域皇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像条腌了三天的咸鱼,身上又酸又臭,赵明山皱了皱鼻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趋前数步拱手,为那流落在外的两位王爷,沉凝请命:

“陛下,微臣已将文王殿下、贤王殿下平安护送回宫,还请陛下下达皇命,为我南域钦定储君。”

南域是尚家的江山,其他人休想染指这片土地,前朝兰木也不行。

南域皇的胸口疼的厉害,呼吸间冷风倒灌入肺,冰的他嘴都张不开。

“纸笔。”南域皇糊涂了半辈子,此刻却犹如回光返照,听到赵明山强硬的话语,他也无力反驳,他知道,他快走了,好在,他精心培养的孩子还活着,好在,南域还有未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在府中拾掇自己的尚闻眼皮跳了跳,直觉宫里出了事,他想也不想从汤池中破水而出,随手取下屏风上搭着的衣物,简单穿戴后疾步出了文王府。

没走几步,便听空荡的都城有什么声音自皇宫的方向飘来。

钟鸣九下、三响丧钟。

南域皇驾崩了。

与此同时,大火焚尽又重建的贤王府内,有一不速之客划破黑夜降临在尚悟的窗前。

“尚悟,皇位该是你的。”那人推开纸糊的窗户,朝里望去,对上了尚悟心如死水的眼睛。

“是我的,那你当初又为何要助尚扬祸我朝纲,杀我兄长?”尚悟闻言直起腰板,看向窗外的中年男人,笑得冷然。

“我曾答应过你的母妃,保护你,保护尚修。”国师顿了顿,想要解释。

尚悟身子一僵,不提这茬还好,提了他更想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人死如灯灭,说再多又有何用?”尚悟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宋史筠的灵位搬来他的屋子,好生供着,不仅如此,他还细致入微的为尚修刻了一个崭新的牌位。

此时,尚悟祭出尚修的牌位怒目而视那不敬亡者的黑衣‘棋手’。

“是我之过,这无可辩驳。”国师的目光越过尚悟手中举起的牌位,直直凝视着供桌上的另一灵位,言语艰涩。

左丞一家在宋史筠入宫为妃,产下尚修之时就被朝中有心之人陷害,丢官的丢官,下放的下放,在往后十有余年,宋史筠身处后宫除了南域皇补偿般的宠爱,她孤立无援。

“我是想坐上那个位置,为实现幼年心中怀抱的治国抱负而努力,我想和兄弟姐妹一起成就南域伟业,可你看看现在的我……我帮不上你,找别人吧。”尚悟心已腐朽,他摸了摸胸前缓慢跃动的心脏,扯了扯唇,眼帘低垂,整个人僵硬的好似一尊雕刻完美的雕像,了无人气。

“我奉劝你打消谋逆的想法,你的人再多也抵挡不住东齐十万铁骑的践踏。我不要的皇位不代表尚闻不要,我们在一日,南域就姓一日尚,话已送到,慢走不送。”尚悟伸手将国师身前大张的窗户一拍,语气坚决。

国师:还什么都没说呢……

罢了,不愿便不愿吧,南域乱成这样,他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只会坏他数年辛苦堆砌的基业,既如此又何必同人结下死仇,不死不休呢?

……

尚闻御马直奔皇宫,还没到宫门,就见宫门口文武百官两相拥挤,不停的往里蛄蛹。

被赵明山阻拦在外的官员不是尚扬麾下为虎作伥的贪官污吏,就是纷乱中等着坐享其成的怕事大臣。

这个节骨眼,想进去?他们想都不要想!

眼尖的禁军发现不远处立于马上的尚闻,顿时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个个板着张脸,做事也认真起来。

尚闻没倒台前是南域最有希望坐上皇位的皇子,倒台后又借东齐东风重回战场,反观下三王,怎一个惨字了得。

武王惨死、良王出逃、贤王府邸被烧……

这夺嫡戏码,常看常新呐。

尚闻无视宫门前神态各异的朝臣,双腿一夹马腹,纵马缩地成寸。

赵明山双手捧着两卷南域皇临终前写下的诏书,神色坚定。

“赵统领!”尚闻的身后,老臣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如众星捧月,身姿傲立人前。

赵明山见人到了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放松,他看了看天,还未至黎明,这天时地利人和只差天时。

“父皇他?”尚闻挤出包围圈,腾出的手用力扯住赵明山垂下的衣角,眼尾嫣红,神情哀恸。

南域皇生前确实糊涂,对除尚闻之外的孩子漠不关心,就连他唯一的女儿也能说放手就放手,纵使他百般不负责却没有一处对不起尚闻,他的儿女中恐怕只有尚闻会因他的离世而哽咽。

赵明山沉默不语,面对亲人的离去,节哀是最无用的说辞。

尚闻独自走进永霄殿,见了南域皇最后一面。

他守在南域皇的榻前,片言只语诉尽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磨难与阻碍,说他多么想回都城,再见父皇母后一眼。

对了,母后!

他急匆匆起身,一出殿门抓着赵明山就问:“母后呢?母后在哪?”

南域江皇后,尚闻的生母,尚雅的养母,淑慎温恭,德容兼备,贤明端重,克娴内则,那样温良的妇人,现在何处?

“陛下幽禁时,皇后娘娘自闭宫室,臣看过,现无性命之忧,殿下放心。”赵明山朝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速去皇后那里,将皇后请出安抚动荡的人心。

少顷,天光微亮,尚闻看到通向后宫的小路上有一顶素色小轿正在徐徐接近这人满为患的前廷。

“闻儿!”是江皇后的声音。

尚闻‘噌’的一声从永霄殿的石台阶上蹦了起来,像寻求庇护的小鸟一头扎进鸟妈妈温暖的怀抱。

“母后,大皇兄死了,父皇死了,我差点也……”

江皇后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哄道:“没事啊没事啊,受伤了有母后,母后照顾你,乖,别难过。”

江皇后对南域皇的感情早在很久之前就已浅薄的只剩表面那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了,因此哪怕南域皇死了,在她心里也惊不起像样的水花,只会恼恨他生养的好儿子不做人事,当爹的死了也是活该。

“皇后娘娘,臣这里有陛下留有的遗诏,您看?”赵明山装聋作哑了好半晌才等到东君升起,他清了清嗓,出声打断两人旁若无人的母慈子孝。

江皇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的赵明山压力倍增,冷汗直流。

“请文王殿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帝王受命,抚有四海,上承宗庙,下安万民。国本所系,莫过于储贰。朕膺天践祚,勤政抚民,夙夜匪懈。今皇子闻,天资仁厚,孝友恭俭,聪敏端方,学问日新,堪承宗庙之重。

为固国本,顺舆情,特立闻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副天下之望。

尔其敬事天地,恪遵祖训,亲贤远佞,修德进学,副朕倚毗之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儿臣接旨!”尚闻磕头谢恩,而后起身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转头冲朝臣行了一礼,他道:“多谢诸位爱卿守我国门,不让外人入主南域,闻在此谢过!”

几位德高望重的臣子拧眉不解,什么外人,良王吗?他何时被人除了名,这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太子您忙,臣还需去趟贤王府,就不多打扰了。”南域皇给两个儿子各留了一封圣旨,至于尚扬……

赵明山想起先皇那吃人的模样,可不就是雷打不动的外人吗?

……

尚悟站在贤王府正厅有些恍惚,他手中赫然是另一封圣旨,上面写着,让他永驻都城,与尚闻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创南域兄友弟恭之佳话,流芳百世。

七日后,受邀参加尚闻登基大典的萧弃揉了揉一旁兴奋到不行的尚雅的头,笑道:“恭喜你了,护国公主。”

护国公主是尚闻为尚雅拟定的封号,没有尚雅的求援,南域会是什么样谁也不敢下判断,这个头衔她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总有不知死活的想添添晦气。

尚闻的祭天仪式,满朝文武皆在,所造声势浩大。

祈丰殿外,萧弃盘着莫罔伸过来的手,无聊的直打摆子。

就在她闭眼感受夏风裹挟来的燥意时,一道细微的声响在她头顶上方炸开。

祈丰殿有重兵把守,受邀的外朝官员都进不去内殿,只得在外观礼,这样守护周全的地带向来是闲人止步的,萧弃听觉灵敏,尤其是刀剑一类的声音,再小她也分辨的出。

“看来有人按耐不住了。”这人是谁,萧弃和莫罔心里有数。

尚悟两天前专门进宫了一趟,传达他那傻白甜的兄长有关国师的事,尚闻听后扭头写了封信请萧弃莫罔几人进城观礼,顺便将国师的态度也一并附在句尾。

没有这封信,萧弃还不知尚悟和国师之间有那样的渊源。

国师不动作最好,他要憋着坏,光那些焚香祷告的信众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一句谁不能登基为帝,哪怕是政敌都得再三思量要不要听,可见民心之所向的可怕之处。

国师那头大刀阔斧少说三年,就这么放弃萧弃感到奇怪也不稀奇,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尚闻差一步登基,国师想做什么以后有尚闻盯着,就算乱也乱不到东齐来,所以这闲她看看得了,管嘛也轮不到她来管。

话又说回来。

萧弃走前问白弋要了点暗器以备不时之需,瞧,这不用上了?

她将柳叶状的暗器夹在手指指缝间,看准机会朝半空中挂着的彩绳抛去,彩绳被刃面切断,原本架构成桥的装饰从中断开,装饰之上趴伏着的‘变数’只觉身下支撑他的东西在一点点的抽离,慌忙间他拽住装饰的一头,心下唾弃着南域对新皇登基的敷衍。

正想着,手背传来一股难耐的剧痛,他抬眼看去,便见有什么东西插在他的手背上根深蒂固。

“!”打哪来的暗器?

“啧,我在下面。”萧弃抱臂,面上是说不出的嫌弃,就这还偷偷摸摸的搞事,说起来门口的官兵也是,这都发现不了,合着是吃白饭的?

那人一哆嗦,不仅没下来,还意图攻击萧弃。

当然,这点程度的攻击在萧弃的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捕捉到对方的起手动作,先他一步射出又一枚暗器并分毫不差的穿透了来者仅剩的那只手的手心。

“叫你下来,你耳朵聋吗?”莫罔可不惯着除萧弃以外的其他人,他施展轻功将人从高处拽下,一阵烟尘过后,可怜的刺客瘫在地面疯狂抽搐,萧弃一惊,以为他有什么病症,不怪她小心谨慎,有关南村外中了紫绀醉的谷尺做那前车之鉴,她哪敢大意。

莫罔捏着鼻子走近,又拿脚踢了踢那人面朝下的身躯,须臾,他走回萧弃身旁压低声音道:“看着像痫症,师姐,咱们把人送给那几个当差的,然后寻个理由回去吧,我饿了,想吃饭。”

萧弃答应了,但回程的路并非二人想象中那般轻松。

“久仰大名,东齐长公主殿下。”往回走的路上,萧弃让一堵人墙拦住了去路,为首那人面容英俊,嗓音却只能用呕哑嘲哳难为听形容。

“严川严大人是吧,我知道你。”萧弃眼尾上扬,表情桀骜,明明双方人数拉距甚大,敌众我寡,她却不为所动,好似面前的敌人都是萝卜坑里的萝卜,只配充人数。

严川的人只剩一些提不动刀的老弱妇孺,他的青壮年战力早在游庄就被歼灭的所剩无几,提前离席的那波人进了齐城后没多久也死伤惨重。

现下同他待在一起的,是宗长的天命司。

宗长不愿放过南域这只快要到手的鸭子,他恼恨归恼恨,真要他收手那是必不可能的。

“你屠我世族,此仇我必报!”严川被萧弃状似无意的眼神激怒了,他在南域的伟业,他在南域即将实现的抱负,都被眼前这个女人毁了,她还敢这么看他?

萧弃不急不缓的道:“慢着,着什么急,咱们先来盘盘你的那些丰功伟绩,怎么样?”

她视线下移,看到严川明显缺陷的左手食指,她笑了,随即从腰封中取出那节指骨当来之不易的珍品细细把玩。

“杀铁无疑的是你吧?严大人你好狠的心啊。”萧弃可不是在为惨死地牢的铁无疑说话,她只是单纯想恶心恶心严川而已,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畜生,她何须顾及他的颜面。

严川气得磨牙,他举起手中利剑,不想听萧弃搁这叽里呱啦批判他,他正要命天命司动手,萧弃再道:“前些天城门楼上放冷箭的也是你吧?这种阴损事,干的出第一次,就干的出第二次。”

严川:……

“杀了她!”严川的理智在燃烧,他不懂萧弃哪里来的勇气敢和他叫嚣这些有的没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说什么都是催命符。

“关南村呢?有你的手笔吗?”萧弃拔剑抵挡严川的攻势,剑锋相交迸发出的火星点燃了严川眼底最后的疯狂,可他忘了,他的对手是东齐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对付他不过力气用多用少的问题。

莫罔在旁清理企图偷袭萧弃的乌合之众,两人配合无间,默契非常。

严川发觉萧弃抵挡的力道似乎小了不少,他当即加了把力,誓要萧弃为冒犯他的那些话付出代价。

“是又如何!”行了,他承认那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

事实上,在阴关南村的家伙中严川是最不值一提的那个。

严川有意将关南村搞成游庄那样外表平静、内里阴私的兰木窝点,奈何中途出了意外,王望下令叫南域军屠杀了关南村,致使当地瘟疫肆虐,这种情况下关南村是要不了了。

离开罗摩多年,宗长爱好收集各类毒蛊的兴趣仍令他记忆犹新,于是,在他打听到南域有一种毒是罗摩没有的后,他选择将毒送去宗长那里,这毒便是长在南域金乌神像附近的毒草紫绀醉。

也是赶巧,宗长在那时正好派出心腹在东齐临关南村遗址的驻地中投毒,为保万一那人还买通了驻地的一名副将配合瘟觉的出现。

紫绀醉是国师给的,只有他有能力将皇室私有的东西转手而不遭人质疑,大抵国师本人也猜不到他卖出去的紫绀醉最终用在了谁身上。

瘟疫一事可大可小,单看传播的速度就不是旁的时疫能比的,关南村又坐落在两国交界处,治理不当东齐南域都会遭殃,这下国师坐不住了,他找了几个探子暗中打探瘟疫活跃的范围,好做余下准备。

国师私以为自己深谋远虑,事事得心应手,事实却并非如此,找的几个人有一半是寒林旧部的下线,被抓到宕山关地牢里的老探子即为其中之一,老探子知道自家主子的上线是罗摩部族,他经受不住萧弃的连声质询,防线眨眼被击溃,六神无主的老探子像只皮影,他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真九假一。

那会儿的萧弃已经摸清了谷尺中毒的原因,也对罗摩有了防备心,明白东齐正身处阴谋的漩涡之中,老探子的话跟没听似的,没几句有用。

……

萧弃装样装的很累,有罪名,她终于能放开手脚打个尽兴了。

萧弃常使的是长枪,莫罔用惯的是重剑,不过无论是啸鸣还是辟山刃都不好带进观礼区,玩惯了原有套路的两人突然改用长剑迎敌那剑招使得虎虎生威,全力以赴的萧弃更是差点用剑给严川的喉咙捅个对穿。

“轮到我们了。”莫罔扫视着以他为中心铺了一地的断臂残骸,心情大好。

严川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半晌说不出话。

哦,也不必说了。

自以为是,说的就是严川和他手下这群蠢货。

风雨飘摇之际,萧弃怎么可能只带莫罔一人进城观礼,肯定是做了安排的。

“将军!”柴可敬抱着三尺长的大刀扑向还活着的天命司人,他的身后还撵着百十来号等着收割人头的镇南军将士。

严川以为他这招瓮中捉鳖百胜而无一败,殊不知,萧弃的诱敌深入更胜他一筹。

“东齐的长公主,你真是好手段!”严川不服也得服,于兵法而言,他注定是个失败者……

萧弃抖了抖剑尖上的‘污’血,宠辱不惊的回道:“谬赞了,严大人。”


  (https://www.34xiaoshuo.com/xs/47192/115059.html)


1秒记住34小说网:www.34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34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