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法则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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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城的热闹,持续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里,阿苔每天煮水煮到手软。归途酒馆的门槛被踩低了三寸,进进出出的客人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瘦子累得趴柜台上直哼哼,但嘴里还在跟客人吹牛:“知道吗,当年柳大哥刚来的时候,穷得连碗都是破的,就靠一碗白开水……”
胖子蹲在灶膛边,添柴的手就没停过。那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碗接一碗地端出去,一锅接一锅地烧开。他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看一眼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苏慕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战矛杵在身边。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那点温度。她的目光落在柳林身上,落在他和阿苔说话时的侧脸,落在他伸手按阿留头顶的动作,落在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
红药靠在门框边,握着那只永远装不满的酒壶。壶里是白开水,她喝一口,看一眼柳林,再喝一口,再看一眼。她的嘴角一直微微扬着,像八十年的等待终于落到了实处。
冯戈培蹲在墙角,用那把刻刀在地上划着什么。它划得很慢,每一道都很深,深的刻痕刚划出来,就被夜色吞进去。但它在划,一直在划。柳林回来了,它不用再一个人扛着外面的事了,但习惯改不了。刻刀在手,它就安心。
渊渟坐在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上,引魂杖杵在身边。那棵枯树苗还是老样子,干枯,光秃,没有一片叶子。但它的根须又往下扎深了一寸。鬼族十二将围在窗台边,十二双银白眼瞳,十二道银白微光。它们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窗户看着柳林,看着这个让它们等了那么久的人。
阿留和阿等挤在柳林腿边。
阿留仰着头,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柳叔,你走了好久。”
柳林低头看着他。
“嗯。”
阿留说:
“有多久。”
柳林想了想。
“一年多。”
阿留说:
“一年多是多久。”
柳林说:
“三百多天。”
阿留说:
“三百多天好久。”
阿等在旁边用力点头。
“好久好久。”
阿留说:
“我们天天等。”
阿等说:
“天天数。”
阿留说:
“数了三百多天。”
阿等说:
“数得手指都酸了。”
柳林看着这两个孩子。
看着他们小小的脸上那些认真的表情。
他伸出手。
按在阿留头顶。
又按在阿等头顶。
两个发顶都很软。
带着酒馆里暖黄灯火的味道。
柳林说:
“以后不走了。”
阿留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阿等说:
“一直?”
柳林说:
“一直。”
两个孩子笑了。
那笑容很大。
比灯城任何一盏灯火都亮。
阿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拉着柳林的衣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主人,他们是谁。”
柳林说:
“阿留,阿等。”
“也是跟着我的。”
阿雅看着阿留和阿等。
阿留和阿等也看着她。
三个孩子。
三双眼睛。
一双漆黑,一双漆黑,一双灰绿。
阿留说:
“你是谁。”
阿雅说:
“阿雅。”
阿等说:
“你也是跟着柳叔的吗。”
阿雅说:
“是。”
阿留说:
“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阿雅想了想。
“自己人。”
阿留伸出手。
阿雅看着那只手。
有些犹豫。
但她还是伸出手。
握住了。
阿等也伸出手。
三只小手握在一起。
阿留笑了。
阿等笑了。
阿雅也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别的孩子握手。
那是她第一次有朋友。
七天七夜的热闹,慢慢平息下来。
该见的都见了,该说的都说了,该抱的都抱了。
第八天早上,柳林坐在酒馆后院那间朝东空屋里,看着窗台上那棵枯树苗。
渊渟坐在他旁边,引魂杖杵在身边。
“主上。”
柳林说:
“嗯。”
渊渟说:
“你还要出去。”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柳林沉默了一息。
“是。”
渊渟说:
“去哪里。”
柳林说:
“无尽沙漠深处。”
渊渟说:
“还带着那孩子。”
柳林说:
“阿雅有用。”
渊渟说:
“她身上的死气,能对付那些东西。”
柳林说:
“是。”
渊渟沉默。
很久很久。
她说:
“主上。”
柳林说:
“嗯。”
渊渟说:
“这次多久。”
柳林说:
“不知道。”
渊渟说:
“还会回来吗。”
柳林说:
“会。”
渊渟说:
“多久都会。”
柳林说:
“多久都会。”
渊渟没有再说。
她只是把引魂杖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棵枯树苗的根须,又往下扎深了一寸。
出发那天,天色很好。
不是铅灰那种好。
是那种真正的、淡蓝色的、像洗过一万遍的好。
阳光洒在城墙上,洒在街道上,洒在那些送行的人身上。
阿苔站在城门口。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把刀已经不再残破,但她的姿势没变。
苏慕云站在她旁边,战矛杵地。
红药靠在城门边,握着酒壶。
冯戈培蹲在城门口,用刻刀在地上划着什么。
渊渟站在最后面,引魂杖杵在身边,鬼族十二将围着她。
阿留和阿等站在最前面。
阿留拉着柳林的衣角。
“柳叔,你答应过的。”
柳林说:
“答应过什么。”
阿留说:
“不走了。”
柳林说:
“是。”
阿留说:
“那怎么又走。”
柳林说:
“去办点事。”
“办完就回来。”
阿留说:
“多久。”
柳林说:
“不知道。”
阿留说:
“那等你。”
阿等说:
“等你。”
柳林看着这两个孩子。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
他伸出手。
按在他们头顶。
“好。”
阿雅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阿留和阿等,看着那些送行的人。
她忽然觉得。
这些人,和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会等。
会一直等。
不会走掉。
不会死掉。
不会——
阿雅说: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他们都会等你吗。”
柳林说:
“会。”
阿雅说:
“一直?”
柳林说:
“一直。”
阿雅看着那些人。
很久很久。
她说:
“真好。”
柳林转过身。
走进那片黄沙。
阿雅跟在他身边。
暗影主神跟在阿雅身边。
三个人。
走向那片无尽的沙漠。
走向那个未知的深处。
走出灯城三百里,黄沙开始变了。
不是颜色那种变。
是感觉那种变。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呼吸变得有些困难。阳光虽然还在,但照在身上不再是暖的,而是冷的,一种说不清的、像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阿雅感觉到了。
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微微发亮,那些死气的纹路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这里不对。”
柳林说:
“哪里不对。”
阿雅说:
“死气。”
“很浓。”
柳林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
把感知延伸到周围。
三息。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震惊。
也是——
追忆。
暗影主神看着他。
“万影?”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
黄沙越来越深。
不是深度那种深。
是颜色那种深。
从浅黄变成深黄,从深黄变成暗黄,从暗黄变成——
黑黄。
像把无数年的血迹混进沙子里,沉淀成这种诡异的颜色。
那些沙子踩上去,不再是松软的,是粘稠的,像踩在某种半凝固的东西上。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每一步都会发出那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阿雅不喜欢这种声音。
她皱着小脸,走得越来越慢。
柳林把她抱起来。
阿雅缩在他怀里。
“主人,这是什么地方。”
柳林说:
“不知道。”
阿雅说:
“害怕。”
柳林说:
“怕什么。”
阿雅说:
“下面有东西。”
“很多。”
柳林低头看着那些黑色的沙子。
那些沙子下面。
确实有东西。
他感觉到了。
又走了三天。
沙子的颜色越来越深。
从黑黄变成纯黑。
像墨。
像深渊。
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
天也开始变了。
不再是那种淡蓝色。
是灰的。
不是灯城那种铅灰。
是更深、更沉、更像把无数年的死气混在一起的灰。
那些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低到像伸手就能碰到。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闪电那种动,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活物蠕动那种动。偶尔会有低沉的声音从云层里传来,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
阿雅把脸埋在柳林怀里。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天也在叫。”
柳林说:
“听见了。”
阿雅说:
“难受。”
柳林说:
“忍一忍。”
阿雅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暗影主神走在旁边。
它的脸色也不好。
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万影。”
柳林说:
“嗯。”
暗影主神说:
“这里不对。”
柳林说:
“知道。”
暗影主神说:
“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柳林说:
“什么气息。”
暗影主神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长。
长到阿雅都抬起头看它。
暗影主神说:
“主神的气息。”
“很多。”
“陨落的主神。”
柳林停下脚步。
他看着暗影主神。
暗影主神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震惊。
是悲怆。
是——
“这里……”
暗影主神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里是神陨之地。”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黑色的沙子上。
站在那些灰云下面。
站在那些看不见的、曾经陨落的主神中间。
很久很久。
他开口。
“我知道了。”
暗影主神说:
“知道什么。”
柳林说:
“知道这是哪里。”
暗影主神等着他说下去。
柳林说:
“三百万年前。”
“那场主神之战。”
“我一直在找战场在哪。”
“原来在这里。”
暗影主神说:
“你是说——”
柳林说:
“是。”
“那些陨落的主神。”
“都在这片沙漠里。”
暗影主神沉默了。
它看着那些黑色的沙子。
那些沙子下面。
埋着它的故人。
那些曾经和它一起站在巅峰的人。
那些曾经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的人。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对抗未知的人。
它们都死了。
埋在这里。
埋了三百万年。
暗影主神跪下去。
跪在那片黑色的沙子上。
它的手按在那些沙子上。
那些粘稠的、冰冷的、像血凝固后的沙子。
“星月……”
它轻轻念着一个名字。
“凌霄……”
“破军……”
“七杀……”
“贪狼……”
它念着念着。
声音越来越轻。
越来越哑。
最后消失在风里。
阿雅从柳林怀里探出脑袋。
看着暗影主神跪在那里。
看着它颤抖的肩膀。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它怎么了。”
柳林说:
“在想故人。”
阿雅说:
“故人?”
柳林说:
“朋友。”
“死了的朋友。”
阿雅看着暗影主神。
看着它跪在那里。
很久很久。
她从柳林怀里下来。
走到暗影主神身边。
伸出手。
轻轻按在它肩上。
暗影主神抬起头。
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
阿雅说:
“别难过。”
“它们在下面。”
“能感觉到你。”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阿雅说:
“我吃过很多死灵。”
“它们虽然死了。”
“但还能感觉到。”
“有人在想它们。”
“它们会高兴。”
暗影主神看着她。
看着这个五六岁的孩子。
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暗影主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但它笑了。
“小丫头。”
阿雅说:
“嗯。”
暗影主神说:
“谢谢你。”
阿雅说:
“不谢。”
“你是自己人。”
暗影主神站起来。
把阿雅抱起来。
阿雅没有反抗。
只是缩在它怀里。
暗影主神看着柳林。
“走吧。”
柳林说:
“去哪。”
暗影主神说:
“去里面。”
“去见见那些老朋友。”
柳林点了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黑色的沙漠。
走进那些陨落的主神中间。
走进那个三百万年前的战场。
越往深处走,那些主神的气息就越浓。
不是活的那种浓。
是死的。
是残留在法则碎片里的。
那些法则碎片散落在沙漠里,有的埋在沙子下面,有的露在外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各种颜色的微光。
有的碎片是金色的。
那是金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青色的。
那是木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蓝色的。
那是水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红色的。
那是火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黄色的。
那是土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紫色的。
那是雷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黑色的。
那是暗之本源留下的。
有的碎片是白色的。
那是光之本源留下的。
各种颜色,各种光芒,把这片黑色的沙漠点缀得诡异而绚烂。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
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有的有拳头那么大。
有的有脑袋那么大。
有的有房子那么大。
阿雅看着那些发光的碎片,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主人,那是什么。”
柳林说:
“法则碎片。”
阿雅说:
“法则碎片是什么。”
柳林说:
“主神死后留下的东西。”
阿雅说:
“它们会发光。”
柳林说:
“会。”
“每一块碎片,都代表一种法则。”
阿雅说:
“好看。”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那些气息来自三百万年前。
来自他还是万影主神的时候。
来自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故人。
他走到一块金色的碎片面前。
那块碎片有脑袋那么大,静静地躺在黑沙上,发着柔和的金光。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亮着,亮了三百万年。
柳林蹲下身。
伸出手。
轻轻触碰那块碎片。
他的指尖触到碎片的刹那。
那碎片轻轻颤了一下。
光芒亮了一分。
然后,光里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很老的脸。
老到皱纹层层叠叠。
老到眼睛几乎睁不开。
老到嘴唇都干裂了。
但它笑着。
那张脸看着柳林。
用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万影……”
“你来了……”
柳林说:
“来了。”
那张脸说:
“等到了……”
柳林说:
“等到了。”
那张脸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它笑着。
“三百万年了……”
“太久了……”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看着那光里若隐若现的、快要消散的轮廓。
那张脸说:
“我撑不住了……”
“要散了……”
柳林说:
“我送你。”
那张脸说:
“不用送……”
“能见你一面……”
“就够了……”
那光慢慢变淡。
那张脸慢慢模糊。
最后消失在那块金色的碎片里。
碎片的光芒也暗了。
不再是那种柔和的、温暖的金色。
是暗沉的。
像死人的眼睛。
柳林跪在那里。
跪在那块碎片前。
很久很久。
没有动。
暗影主神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那是谁。”
柳林说:
“金锋。”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金锋?”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说:
“那个号称攻伐第一的金锋?”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看着那块碎片。
看着那些暗沉的光芒。
很久很久。
它说:
“他……变成这样了。”
柳林说:
“都这样。”
“死了三百万年。”
“还能留一缕残念。”
“已经很不容易了。”
暗影主神没有说话。
它只是跪下去。
跪在那块碎片前。
跪在那些暗沉的光芒里。
跪在这个三百万年前的故人面前。
阿雅站在旁边。
看着这两个大人跪在那里。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感情。
但她知道。
他们在难过。
她走过去。
站在柳林身边。
伸出手。
轻轻按在他肩上。
柳林抬起头。
看着她。
阿雅说:
“主人,不哭。”
柳林愣了一下。
他哭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没有泪。
阿雅说:
“心里哭。”
“脸上看不见。”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认真表情。
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走吧。”
柳林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阿雅跟在他身边。
暗影主神跟在后面。
那些碎片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有的在地上。
有的在半空飘着。
有的嵌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角。
各种颜色。
各种光芒。
把这片黑色的沙漠映得如同星空。
阿雅看着那些碎片。
忽然停下脚步。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
“有主人的气息。”
柳林看着她。
阿雅说:
“和你一样的那种气息。”
“但更浓。”
柳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顺着阿雅指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三里。
他看见了。
那是一块碎片。
很大的碎片。
有房子那么大。
悬浮在半空。
发着淡金色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
很温暖。
和柳林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柳林站在那块碎片面前。
看着它。
看着那些淡金色的光。
那些光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的法则。
那是他的神国碎片。
那是三百万年前,他陨落时散落的东西。
暗影主神走过来。
看着那块碎片。
“万影。”
柳林说:
“嗯。”
暗影主神说:
“那是你的。”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说:
“不收回来?”
柳林想了想。
“不急。”
“先看看。”
他伸出手。
轻轻触碰那块碎片。
他的指尖触到碎片的刹那。
那碎片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那种颤。
是认出那种颤。
那些淡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动。
从碎片里涌出来。
涌向柳林。
涌进他的身体里。
柳林闭上眼睛。
任由那些光芒涌入。
那些光芒里有他的记忆。
有三百万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忆。
有他陨落时的记忆。
有他散落在这里三百万年的记忆。
那些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一幕一幕。
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看见自己站在虚空里。
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看不清是什么。
只知道很大。
比山还大。
比天还大。
比他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大。
他看见自己出手。
用尽全力。
轰在那黑影身上。
黑影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看见自己被轰飞。
看见自己的神国破碎。
看见自己的法则碎片四散飘落。
看见自己坠入虚空。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柳林睁开眼睛。
那些光芒已经全部涌入他体内。
那块碎片不再发光了。
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落在地上。
柳林看着那块石头。
很久很久。
没有说话。
暗影主神说:
“想起来了?”
柳林说:
“想起来了。”
暗影主神说:
“想起什么了。”
柳林说:
“想起是怎么死的。”
暗影主神沉默。
柳林说:
“也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暗影主神说:
“什么事。”
柳林说:
“想起那些碎片。”
“不只是法则。”
“还有别的东西。”
暗影主神说:
“什么东西。”
柳林看着远处那些发光的碎片。
看着那些各种颜色的光芒。
看着这片三百万年的战场。
“那些碎片。”
“活了。”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活了?”
柳林说:
“时间太长。”
“产生了灵智。”
暗影主神的脸色变了。
它看着那些碎片。
那些发光的、飘动的、像活物一样的东西。
“你是说——”
柳林说:
“是。”
“它们修炼出了自己的意识。”
“变成了——”
他顿了顿。
“生灵。”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很难听。
像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
像哭。
像笑。
像叫。
像喊。
像什么都像。
又像什么都不像。
阿雅捂住耳朵。
小脸皱成一团。
柳林把她抱起来。
“来了。”
暗影主神握紧拳头。
“多少。”
柳林说:
“很多。”
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那些发光的碎片里。
从那些黑色的沙子下面。
从那些灰蒙蒙的云层里。
它们出来了。
它们——
真的是生灵。
但长得极丑。
不是普通的丑。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吐的丑。
有的像一堆烂肉堆在一起,上面长着几只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胡乱分布,有的在烂肉顶上,有的在侧面,有的在下面。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每眨一下就有粘稠的液体流出来。
有的像无数根触手缠在一起,那些触手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的是金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红色,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团会动的乱麻。那些触手在地上蠕动,发出那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有的像一张巨大的嘴,嘴里长满了牙齿,那些牙齿有的尖,有的钝,有的长,有的短,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那张嘴一张一合,一合一合,发出那种咀嚼的声音,但嘴里什么都没有。
有的像一团雾,但那雾不是普通的雾,是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的、像把彩虹打翻后的那种雾。那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是什么,只是隐约能看见一些轮廓,那些轮廓在变,在扭曲,在重组,像活的一样。
那些东西朝柳林他们涌过来。
速度很快。
暗影主神挡在前面。
“万影,带那孩子走。”
柳林没有走。
他把阿雅放下来。
“阿雅。”
阿雅说:
“主人。”
柳林说:
“怕吗。”
阿雅看着那些涌过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很丑。
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丑。
但她不怕。
她吃过比这些更丑的东西。
“不怕。”
柳林说:
“能帮忙吗。”
阿雅说:
“能。”
她闭上眼睛。
那些灰绿色的纹路从她手背上浮现出来。
慢慢蔓延到手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全身。
她的脸变了。
不再是粉雕玉砌的瓷娃娃。
是灰绿色的。
像死人的脸。
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灰绿。
是燃烧的。
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她的嘴唇变了。
不再是樱桃色的。
是青紫色的。
像中毒。
她的头发飘起来。
在无风中自动。
像无数条灰绿色的丝线。
阿雅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黑色的沙漠上。
站在那些涌来的怪物面前。
站在那两个主神中间。
像一个活过来的尸体。
又像——
死亡本身。
第一个怪物冲过来。
是那堆烂肉。
它滚得很快。
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
粘稠的液体甩得到处都是。
阿雅伸出手。
那些灰绿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
缠住那堆烂肉。
烂肉被缠住了。
它挣扎。
那些眼睛疯狂眨动。
那些粘稠的液体流得更多了。
但它挣不开。
那些灰绿色的光越缠越紧。
越缠越紧。
最后——
那堆烂肉融化了。
不是普通那种融化。
是从那些眼睛开始。
那些眼睛先灭了。
然后是那些烂肉。
然后是那些粘稠的液体。
全部融化成灰绿色的光。
那些光飘起来。
飘进阿雅的身体里。
阿雅吸了一口气。
那双燃烧的眼睛更亮了。
第二个怪物冲过来。
是那些触手。
它们像无数条蛇一样在地上蠕动。
速度更快。
阿雅又伸出手。
那些灰绿色的光又涌出去。
缠住那些触手。
触手挣扎。
疯狂挣扎。
但它们挣不开。
它们也融化了。
那些光飘进阿雅身体里。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阿雅一个人挡在前面。
把那些怪物一个一个融化。
一个一个吸收。
她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亮得刺眼。
但怪物太多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穷无尽。
阿雅开始喘气。
那些灰绿色的光开始变淡。
她太小了。
吸收不了这么多。
柳林走上前。
按住她的肩膀。
“够了。”
阿雅抬起头。
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他。
“主人,还能——”
柳林说:
“我来。”
阿雅把那些光收回去。
那些纹路慢慢变淡。
她变回那个粉雕玉砌的孩子。
但脸色很白。
白得像纸。
她靠在柳林腿上。
大口喘气。
柳林看着那些怪物。
那些由法则碎片修炼出的生灵。
那些不生不死、不破不灭的东西。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对暗影主神说:
“护着阿雅。”
暗影主神说:
“你呢。”
柳林说:
“我试试。”
他走上前。
走到那些怪物面前。
那些怪物看见他。
停下来。
不是怕那种停。
是困惑那种停。
它们看着这个人。
这个身上有它们熟悉气息的人。
那些气息。
和它们体内那些法则碎片一样。
柳林盘腿坐下。
坐在那片黑色的沙漠上。
坐在那些怪物中间。
坐在那些不生不死的东西面前。
他闭上眼睛。
开始讲道。
不是普通那种讲。
是主神那种讲。
他一开口。
天变了。
不是那种变。
是真正的变。
那些灰色的云层开始翻涌。
从灰变成淡金。
从淡金变成纯金。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天际洒下来。
洒在这片黑色的沙漠上。
洒在那些怪物身上。
洒在柳林身上。
那些光芒落下的地方。
长出了东西。
不是草。
是花。
金色的花。
一朵一朵。
从黑色的沙子里长出来。
开在那些怪物脚边。
那些花有巴掌大。
花瓣是金色的。
花蕊是淡金的。
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些怪物看着那些花。
看着那些从沙子里长出来的金色花朵。
它们活了这么久。
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柳林继续讲。
他的声音不大。
但传得很远。
传到那些怪物耳朵里。
传到那些法则碎片深处。
传到那些沉睡的意识里。
那些怪物开始安静下来。
不再嘶吼。
不再蠕动。
只是听着。
听着那些它们听不懂的话。
但能感觉到。
那些话在帮它们。
在帮它们理顺体内那些混乱的法则。
那些法则来自不同的主神。
有的金。
有的木。
有的水。
有的火。
有的土。
有的雷。
有的暗。
有的光。
它们混在一起。
互相冲突。
互相撕咬。
互相吞噬。
让它们痛苦了无数年。
柳林的话。
像一只手。
在帮它们梳理那些混乱的法则。
把金的放在一起。
把木的放在一起。
把水的放在一起。
把火的放在一起。
把土的放在一起。
把雷的放在一起。
把暗的放在一起。
把光的放在一起。
那些怪物开始变化。
不是变成更丑那种变化。
是在慢慢变得有序。
那些烂肉慢慢凝聚。
那些触手慢慢收拢。
那些眼睛慢慢排列整齐。
那些嘴慢慢闭拢。
它们身上的光芒开始稳定。
不再是那种混乱的、互相冲突的、像要炸开一样的光。
是柔和的、稳定的、各种颜色分明但又和谐的光。
柳林讲了三天三夜。
那些怪物听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里。
天一直下着金花。
地一直涌着金莲。
那些金色的花开了谢,谢了开。
那些金色的莲从沙子里涌出来,绽放,然后化成光点。
三天三夜后。
柳林睁开眼睛。
那些怪物已经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
是七个人。
不。
不是人。
是七个完全由法则构成的生命。
它们很高。
比人高。
比暗影主神还高。
浑身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
那些光柔和而稳定。
它们有脸。
有五官。
有表情。
它们看着柳林。
眼睛里满是感激。
最前面那个走上来。
它身上的光是金色的。
金之本源的光。
它跪下去。
跪在柳林面前。
“多谢主上讲道之恩。”
柳林看着它。
“你叫什么。”
它说:
“没有名字。”
“刚醒。”
柳林想了想。
“从今天起。”
“你叫金一。”
金一低着头。
“金一领命。”
第二个走上来。
它身上的光是青色的。
木之本源的光。
“你叫木二。”
木二跪下去。
“木二领命。”
第三个。
水三。
第四个。
火四。
第五个。
土五。
第六个。
雷六。
第七个。
暗七。
七个法则生命。
跪在柳林面前。
跪在那片金色的花海里。
跪在那片三百万年的神陨之地。
柳林看着它们。
看着这些由法则碎片修炼出的生灵。
看着这些不生不死、不破不灭的东西。
现在跪在他面前。
说多谢讲道之恩。
他说:
“起来吧。”
七个人站起来。
站在他面前。
柳林说:
“你们愿意跟着我吗。”
金一说:
“愿意。”
柳林说:
“为什么。”
金一说:
“您帮我们理顺了法则。”
“让我们不再痛苦。”
“这是大恩。”
“要报。”
柳林说:
“跟着我会有危险。”
金一说:
“不怕。”
柳林说:
“可能会死。”
金一说:
“不会死。”
“我们是不生不死的东西。”
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
“你们不会死。”
他看着这七个人。
看着它们身上那些光芒。
那些光芒很亮。
比那些主神的气息还亮。
它们是纯粹的法则。
是力量的化身。
是——
最好的帮手。
柳林说:
“从今天起。”
“你们叫——”
他顿了顿。
“随侍七神。”
金一第一个跪下。
“随侍七神,金一,领命。”
木二跪下。
“随侍七神,木二,领命。”
水三跪下。
“随侍七神,水三,领命。”
火四跪下。
“随侍七神,火四,领命。”
土五跪下。
“随侍七神,土五,领命。”
雷六跪下。
“随侍七神,雷六,领命。”
暗七跪下。
“随侍七神,暗七,领命。”
七个人跪成一排。
跪在那片金色的花海里。
跪在那片三百万年的神陨之地。
跪在这个帮它们理顺法则的人面前。
阿雅站在柳林身边。
看着这七个人。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它们好亮。”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它们以后也是自己人吗。”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那我能摸它们吗。”
柳林想了想。
“可以。”
阿雅走到金一面前。
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它的手臂。
金一的手臂是光的。
但摸起来是实的。
温的。
阿雅说:
“好暖。”
金一低头看着她。
这个小小的孩子。
这个刚才一个人挡在前面、融化了无数怪物的孩子。
它说:
“你也很厉害。”
阿雅说:
“真的?”
金一说:
“真的。”
阿雅笑了。
她走回柳林身边。
拉着他的衣角。
“主人,它们好。”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暗影主神走过来。
看着这七个人。
“万影。”
柳林说:
“嗯。”
暗影主神说:
“你收了七个真神。”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说:
“而且是纯粹由法则构成的真神。”
“比普通真神强十倍。”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说:
“你现在的实力——”
柳林说:
“六成。”
暗影主神说:
“加上它们。”
柳林说:
“可以对付一些东西了。”
暗影主神看着那七个人。
那七个人也看着它。
金一说:
“您是暗影主神。”
暗影主神说:
“认识我?”
金一说:
“您的气息。”
“在我们体内。”
暗影主神愣了一下。
金一说:
“我们体内的法则碎片。”
“有您的。”
暗影主神沉默。
它看着这些法则生命。
看着这些由故人的碎片构成的东西。
很久很久。
它说:
“它们……也算活着吧。”
柳林说:
“算。”
暗影主神说:
“那就好。”
随侍七神归位之后,柳林继续往沙漠深处走。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
是顺着那些法则碎片的方向走。
那些碎片还有很多。
埋在这片神陨之地各处。
等着他来收。
金一走在最前面。
它本身就是金之本源的化身,对法则碎片的感应最敏锐。
它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些黑色的沙子,在它脚下自动分开。
像在给它让路。
木二跟在它后面。
它的气息最温和,那些从沙子里长出来的金色花朵,在它经过时会轻轻摇曳,像是在打招呼。
水三走在另一边。
它身上的蓝光很柔和,所过之处,那些干燥的空气都变得湿润了一些。
火四走在最后面。
它身上的红光最亮,那些黑暗在它面前都会退散,露出一片光明。
土五走在队伍中间。
它最沉默,只是走,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雷六走在土五旁边。
它身上的紫光偶尔会闪烁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暗七走在柳林身边。
它是暗之本源的化身,最擅长隐匿。它走在柳林身边,那些窥视的目光就会自动移开,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阿雅被暗七抱在怀里。
她走累了,暗七就把她抱起来。暗七的怀抱很软,像一团会动的光,但又很稳,不会掉下去。
阿雅靠在他怀里。
“暗七叔叔。”
暗七低头看着她。
“嗯。”
阿雅说:
“你身上好软。”
暗七说:
“因为是光。”
阿雅说:
“光怎么会软。”
暗七想了想。
“因为是暗光。”
阿雅说:
“暗光是什么。”
暗七说:
“就是看不见的光。”
阿雅说:
“看不见怎么知道有。”
暗七说:
“感觉到了就有。”
阿雅想了想。
“就像死气。”
“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
暗七说:
“对。”
阿雅笑了。
“暗七叔叔懂我。”
暗七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它笑着。
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们收集了无数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大。
有的小。
有的完整。
有的残缺。
金一看见一块碎片,就走过去。
伸出那光一样的手。
轻轻触碰。
碎片就融进它体内。
成为它的一部分。
木二也是一样。
水三也是一样。
火四也是一样。
土五也是一样。
雷六也是一样。
暗七也是一样。
它们每吸收一块碎片,身上的光芒就亮一分。
那些光芒越来越稳定。
越来越纯粹。
越来越像——
真正的神。
柳林走在它们中间。
看着它们吸收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金锋。
星月。
凌霄。
破军。
七杀。
贪狼。
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都死了。
但它们的法则还在。
留在这片沙漠里。
留了三百万年。
现在被这些法则生命吸收了。
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也算是——
另一种活着吧。
第七天傍晚。
他们停在一片黑色的沙丘上。
夕阳从那些灰色的云层里透下来。
把整片沙漠染成暗红色。
那些金色的花还在开着。
一朵一朵。
在暗红色的光里发着淡淡的暖光。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这片神陨之地。
看着那些还在发光的碎片。
看着那些被他收服的法则生命。
阿雅从暗七怀里下来。
走到他身边。
拉着他的衣角。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这里好大。”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还有多少。”
柳林说:
“还有很多。”
阿雅说:
“还要走多久。”
柳林说:
“不知道。”
阿雅说:
“那慢慢走。”
“不急。”
柳林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她说“不急”时的表情。
那张小脸上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等了很久、不差再等一会儿的光。
柳林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好。”
“慢慢走。”
暗影主神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万影。”
柳林说:
“嗯。”
暗影主神说:
“这片沙漠。”
“真的太大了。”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说:
“不知道要走多久。”
柳林说:
“不知道。”
暗影主神说:
“但总要走的。”
柳林说:
“是。”
“总要走的。”
金一走过来。
它身上的金光在夕阳里格外耀眼。
“主上。”
柳林说:
“嗯。”
金一说:
“前面有大家伙。”
柳林说:
“多大了。”
金一说:
“很大。”
“比我们七个加起来还大。”
柳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是什么。”
金一说:
“不知道。”
“但它的气息很乱。”
“比我们之前还乱。”
柳林想了想。
“去看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
看见了那个大家伙。
不是普通那种大。
是真正的、大到让人绝望那种大。
那是一座山。
不是石头堆成的山。
是由无数法则碎片堆成的山。
那些碎片各种颜色。
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紫色、黑色、白色。
密密麻麻堆在一起。
堆成一座高到看不见顶的山。
山在动。
不是地震那种动。
是活物那种动。
那些碎片在蠕动。
在翻涌。
在互相吞噬。
在互相融合。
在山体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用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从那些碎片里露出来。
有的在金色碎片里。
有的在青色碎片里。
有的在蓝色碎片里。
有的在红色碎片里。
有的大。
有的小。
有的圆。
有的扁。
全都看着他们。
柳林站在山脚下。
看着这座巨大的、由法则碎片堆成的山。
看着那些眼睛。
看着那些蠕动的碎片。
阿雅躲在他身后。
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它好大。”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能吃吗。”
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想试试?”
阿雅想了想。
“太多了。”
“吃不完。”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山。
山也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些碎片蠕动着。
山体深处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沉。
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你……来了……”
柳林说:
“你认识我。”
那声音说:
“认识……”
“你是万影……”
“三百万年前……”
“我见过你……”
柳林说:
“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长。
长到阿雅都紧张了。
那声音说:
“我不知道……”
“我是谁……”
“我有很多名字……”
“但都不对……”
柳林说:
“你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那声音说:
“不知道……”
“很久了……”
“比那些碎片都久……”
柳林说:
“你想解脱吗。”
那声音说:
“解脱……”
柳林说:
“不想再这样活着。”
那声音沉默。
很久很久。
那些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想……”
“但怕……”
柳林说:
“怕什么。”
那声音说:
“怕散了……”
“就什么都没了……”
柳林说:
“散了也会有东西留下。”
那声音说:
“什么。”
柳林说:
“法则。”
“你体内的法则。”
“会留下。”
“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那声音沉默。
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些碎片蠕动得更快了。
像在思考。
像在挣扎。
像在做最后的决定。
很久很久。
那声音说:
“你帮我……”
柳林说:
“好。”
他盘腿坐下。
坐在那座山脚下。
坐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下。
坐在那些蠕动的碎片面前。
他闭上眼睛。
开始讲道。
这一次。
他讲得更深。
不是梳理法则那种讲。
是创造世界那种讲。
是关于秩序。
关于混沌。
关于生。
关于死。
关于存在。
关于消散。
天又变了。
那些金色的花又从沙子里长出来。
那些金色的莲又从地底涌出来。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天际洒下来。
洒在那座山上。
洒在那些蠕动的碎片上。
洒在那些眼睛上。
那座山开始颤抖。
不是痛苦那种颤。
是接受那种颤。
那些蠕动的碎片开始放慢。
那些眼睛开始闭上。
那山体深处的混乱。
正在被梳理。
被那些金色的光芒梳理。
被那些话梳理。
被柳林梳理。
讲了七天七夜。
那座山安静了。
那些碎片不再蠕动。
那些眼睛全部闭上。
山体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在成形。
在——
醒来。
第七天夜里。
那座山裂开了。
不是碎那种裂。
是开那种裂。
从中间。
裂成两半。
裂开的山体里。
走出一个人。
很高。
比金一他们还高。
浑身散发着七彩的光。
那些光很柔和。
各种颜色融合在一起。
不再冲突。
不再撕咬。
不再吞噬。
它们和谐地共存着。
那是一个人。
有脸。
有五官。
有表情。
它走到柳林面前。
跪下去。
跪在那片金色的花海里。
跪在那些金色的光芒下。
“多谢主上。”
柳林看着它。
“你叫什么。”
它说:
“没有名字。”
“刚醒。”
柳林想了想。
“从今天起。”
“你叫混沌。”
“混沌初开的混沌。”
混沌低着头。
“混沌领命。”
柳林说:
“你体内有多少碎片。”
混沌说:
“很多。”
“数不清。”
柳林说:
“什么感觉。”
混沌说:
“以前很乱。”
“现在不乱了。”
柳林说:
“能控制吗。”
混沌说:
“能。”
柳林说:
“想跟着我吗。”
混沌说:
“想。”
柳林说:
“为什么。”
混沌说:
“因为您帮我理顺了。”
“因为您让我醒了。”
“因为您——”
它抬起头。
看着柳林。
那双眼睛里。
有七彩的光。
也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
“您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
柳林沉默。
他看着混沌。
看着这个由无数法则碎片融合而成的生命。
看着它眼睛里那七彩的光。
很久很久。
他说:
“起来吧。”
混沌站起来。
站在他面前。
柳林说:
“从今天起。”
“你也是随侍七神之一。”
“但不是第七。”
“是第零。”
混沌说:
“第零?”
柳林说:
“比一还早。”
“比所有都早。”
混沌说:
“混沌第零。”
柳林说:
“是。”
混沌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由七彩光芒构成的脸上绽开。
很美。
美得像把整个神陨之地的光芒都集中在那一笑里。
阿雅从柳林身后探出脑袋。
看着混沌。
“你好亮。”
混沌低头看着她。
“你也不暗。”
阿雅说:
“我暗?”
混沌说:
“你的光是暗的。”
“但很好看。”
阿雅想了想。
“真的?”
混沌说:
“真的。”
阿雅笑了。
她从柳林身后走出来。
走到混沌面前。
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混沌的手。
混沌的手是光的。
但摸起来是实的。
温的。
和暗七一样。
阿雅说:
“你以后也是自己人了。”
混沌说:
“自己人。”
阿雅说:
“那你也要叫我阿雅。”
混沌说:
“阿雅。”
阿雅笑得更开心了。
她拉着混沌的手。
走回柳林身边。
“主人,它好。”
柳林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这个刚才还怕得要死的孩子。
现在拉着一个比她高几十倍的法则生命。
说它好。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阿雅看见了。
混沌也看见了。
混沌说:
“主上笑了。”
柳林说:
“嗯。”
混沌说:
“第一次见。”
柳林说:
“以后多见。”
混沌说:
“好。”
随侍七神归位之后,柳林继续在这片神陨之地行走。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
是顺着那些法则碎片的方向走。
那些碎片还有很多。
埋在这片沙漠的各处。
等着他来收。
混沌走在最前面。
它是所有碎片融合而成的存在,对任何法则碎片的感应都远超其他七神。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那些黑色的沙子,在它脚下自动分开。
那些金色的花,在它经过时会开得更盛。
那些灰蒙蒙的云层,在它头顶会散开一些,露出一线天光。
金一走在它旁边。
木二跟在后面。
水三走在另一边。
火四走在队伍中间。
土五走在最后面。
雷六在土五旁边。
暗七抱着阿雅。
柳林走在它们中间。
暗影主神走在他身边。
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们走过了无数地方。
见过无数碎片。
有的小。
有的大。
有的完整。
有的残缺。
混沌把它们全部吸收了。
它的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稳定。
越来越像——
真正的混沌。
阿雅每天被暗七抱着。
偶尔自己下来走。
走累了又让暗七抱。
她和混沌混得很熟。
混沌不忙的时候,会把她放在肩膀上。
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阿雅很喜欢这样。
骑在混沌脖子上,可以看得很远。
看那些金色的花。
看那些黑色的沙。
看那些发光的碎片。
看那些还在蠕动的怪物。
“混沌叔叔。”
混沌说:
“嗯。”
阿雅说:
“你以前是什么样。”
混沌想了想。
“以前很乱。”
“什么都混在一起。”
“不知道自己是啥。”
阿雅说:
“难受吗。”
混沌说:
“难受。”
“天天打架。”
“天天吵。”
“没停过。”
阿雅说:
“现在呢。”
混沌说:
“现在不吵了。”
“你主上帮我们理顺了。”
阿雅说:
“主人厉害。”
混沌说:
“厉害。”
阿雅笑了。
她拍拍混沌的脑袋。
混沌的脑袋也是光的。
但摸起来很软。
“混沌叔叔。”
混沌说:
“嗯。”
阿雅说:
“以后一直跟着主人吗。”
混沌说:
“一直。”
阿雅说:
“那我也一直。”
混沌说:
“好。”
又走了三个月。
半年过去了。
这片神陨之地,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半。
那些法则碎片越来越少。
那些怪物越来越少。
那些金色的花越来越多。
开得到处都是。
整片黑色的沙漠,变成了一片金色的花海。
阿雅骑着混沌,看着那些花。
“主人。”
柳林说:
“嗯。”
阿雅说:
“好漂亮。”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以前这里什么样。”
柳林想了想。
“以前只有黑色。”
“什么都没有。”
阿雅说:
“那现在有花了。”
柳林说:
“因为讲道。”
阿雅说:
“讲道能让花开?”
柳林说:
“能。”
“能让很多东西变好。”
阿雅想了想。
“那以后多讲。”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她说“多讲”时的认真表情。
他笑了。
“好。”
“多讲。”
混沌停下来。
它看着远处。
“主上。”
柳林说:
“嗯。”
混沌说:
“前面没有了。”
柳林说:
“没有了?”
混沌说:
“碎片没了。”
“这片神陨之地。”
“走完了。”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
看着那些还在盛开的金色花朵。
看着那些已经不再黑色的沙。
很久很久。
他说:
“走完了。”
暗影主神站在他身边。
“半年。”
柳林说:
“半年。”
暗影主神说:
“收了七个真神。”
“还有一个混沌。”
柳林说:
“是。”
暗影主神说:
“够了吗。”
柳林想了想。
“还不够。”
暗影主神说:
“还要什么。”
柳林说:
“还要走。”
“去别的地方。”
暗影主神说:
“去哪里。”
柳林看着远处。
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尽头。
看着那片未知的、还没走过的沙漠。
“去那里。”
暗影主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黄沙。
和无尽的天。
但它知道。
那里有东西。
有新的机缘。
有新的危险。
有新的——
可能。
混沌说:
“主上,要走吗。”
柳林说:
“走。”
混沌蹲下来。
阿雅从它脖子上滑下来。
站在柳林身边。
拉着他的衣角。
柳林低头看着她。
“怕吗。”
阿雅摇了摇头。
“不怕。”
“跟着主人。”
柳林笑了。
他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好。”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七个人。
看着混沌。
看着暗影主神。
看着这片被他们走遍的神陨之地。
“走吧。”
他迈出一步。
走进那片未知的沙漠。
走进那个新的地方。
走进那些还没遇到的——
可能。
身后。
那些金色的花还在开着。
那些光芒还在闪烁。
那些被梳理过的法则碎片。
在那些花里。
在那些光里。
在那些被讲道感化的生灵里。
安静地。
等着。
等着下一个需要它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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