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太上老君坐在石桌旁，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帝俊坐在老君对面，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东皇太一站在他身后，握着刀柄，指节泛白，眉心那道裂痕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蜈蚣。

三霄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

方寸山上安静得可怕。

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菩提坐在石桌主位，灰袍上还沾着轮回通道入口的灰尘和五行道人的血，白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那就尝试引一次，我们不能如此坐以待毙。”不久后通天又问。

“拿什么引？拿你当诱饵？还是拿我？拿师尊？”

元始目光扫过通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方能在师尊眼皮底下把人抓走，能在师尊布下的阵中把人救走，能投影到师尊面前而不留一丝气息。”

“这样的对手你拿什么引？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将计就计？你怎么知道你引出来的不是陷阱？”

通天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反驳，可元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胸口里，钉得他喘不过气。

“那你说怎么办？”他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不是不气了，是气到不知道该怎么发了，“就这么干等着？等着他上门？”

元始没有说话。

这时太上老君睁开了眼，有些浑浊，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与疲惫感。

他看了看元始，又看了看通天，最后把目光落在菩提身上。

“师尊，此事您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菩提身上。

菩提不语，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吹了千万年的石头，表面全是裂纹，可就是不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头平复了一下心境。

“贫道在想一件事。”

“那个人说他所会的道法贫道都会，他所有的法宝贫道都有。”

“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没有人回答。

菩提收回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域外的，域外的道法与我们不同，他们走的是魂火、怨气、诅咒的路子，与贫道的道法不是一个源头。”

“我会的他都会，说明他的道法根基与贫道同源。”

“对方一定是西游世界的人。”

这句话落下后，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寒意。

通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西游世界的人？西游世界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菩提摇了摇头：“贫道不知道。”

他站起来灰袍垂落，拂尘搭在臂弯。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但我知道一件事。”

“引不出来。元始说得对，这样的对手你拿什么引？你拿自己当诱饵，他未必上钩。”

“你拿别人当诱饵，他可能连看都不看，他出现在我面前，不是给我机会，是告诉我他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我们谁也拦不住。”

通天脸色变了。不是怕，是那种被人掐住了脖子、想喊喊不出来的憋屈。

“那就不找了？就这么算了？”他声音有些发颤。

菩提疲惫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不是希望，是一种更硬的更冷的东西。

“找，但不是这样找。”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天际。

天边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在暗我们在明。他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他。他既然露了面，就一定会再露面，等他再露面的时候……”

菩提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他再露面的时候，就是决战的时刻。不是菩提去找他，是他来找菩提。

而现在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到了现在这个局势，这也是无奈之举。

方寸山上又安静了。

风从山顶吹过，将上空阴云吹散，山中下起小雨，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面对的敌人，一个在域外明刀明枪，一个月后就要打过来。另一个在西游，藏头露尾连脸都不肯露。

两个敌人一明一暗，一个在外面一个在身边。

而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等。

月光冷冷地照着方寸山，照着山上的每一个人。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和松涛。

菩提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往后山走。

灰袍拖在地上，拂尘搭在臂弯，脚步不重，踩在碎石上没有任何声音。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佝偻的老人，又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没有人跟上来。也没有人敢跟。

后山，那片荒地。

夜幕中，菩提眺望远处云海站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灰袍往后飘，白发散在肩上，像一面破旗。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不久后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一道传音发了出去。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很稳踩在枯草上。

太上老君走到菩提身后，站定然后拱手。

“师尊，不知找弟子何事？”

菩提没有回头，他目光空洞，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太上，我等之中或许有一个叛徒。”

听到此话太上老君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抖，是顿，像一根弦突然绷紧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站在菩提身后，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可他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有叛徒？师尊为何这么说？”太上问道。

“为师不好出手搜查神识。”菩提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样会伤了大家的心。”

这句话落在后山上，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可是却重如泰山。

他是怕伤了大家的心。

这不是怕打不过，不是怕查不出来，是怕查了之后，不管查没查到，人心都散了。

方寸山现在靠什么撑着？靠一口气。那口气要是散了，不用敌人打进来自己就垮了。

太上老君沉默了，他知道若是如此后果很严重。

沉风发出呜呜声音，像哭。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苍老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澜，是裂缝。

“方寸山……真的有叛徒？”太上再一次问道，他不愿相信。


　　(https://www.34xiaoshuo.com/xs/42640/114136.html)


1秒记住34小说网：www.34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34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