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心中冷冷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节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

不，她不信什么神佛。

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她倒要看看，赫舍里清月的命，能硬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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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皇后袖中的手指早已掐得掌心发白，错失良机的懊悔像毒蛇一样在心底盘旋，但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微微抬眸，眼底那一点阴翳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忧心忡忡的端庄模样。

“皇上。”

“今日贞妃除了宫宴上的食物，再无进食半分外物，想来，定然是宫宴膳食出了纰漏，才致使贞妃动了胎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此事事关龙胎安泰，绝不能草草了结。臣妾恳请皇上，即刻查验贞妃适才所用膳食，彻查源头，揪出暗处害人之人。”

皇上沉着脸，眸中怒意翻涌，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冷声吩咐，

“苏培盛，你带太医即刻前去查验，一一核实，不得有误。”

“嗻。”

苏培盛躬身领命，带着两位太医匆匆退出殿外。

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半炷香之后，廊下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培盛带着太医折返而回，脚步匆匆，面色肃穆。

进了殿门，两人齐齐跪倒，太医双手捧着几碟残余的点心和半碗未尽的汤羹，小心放置在皇帝身侧的小几上。

“回皇上，”太医叩首，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

“经太医院细验，贞妃娘娘适才食用的桂花山药糕与红枣枸杞乌鸡汤中，皆掺有微量滑胎的寒凉药物，此药混杂在温补食材之中，气味被压得极淡，极难察觉，若非刻意查验，根本发现不了。”

“确系致使小主动胎气的根源。”

话音落下的一瞬，整座寝殿的温度像是骤然降到了冰点。

皇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大胆，除夕宫宴之上，竟有如此脏毒之物，胆敢谋害皇嗣，究竟是谁，胆大包天！”

皇后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适时地垂下眼睫，面上浮现出一丝自责与愧色，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不是。”

她微微欠身，“臣妾近日身子不适，实在无力总理宫宴诸事，早便将此次除夕宫宴全权交由熹妃打理督办，如今膳食出了这等大祸，臣妾有失察之责，心中实在不安。”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甄嬛一眼，那一眼极快，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可站在殿中的甄嬛却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凌厉冰冷的目光，果然在第一时间便转向了甄嬛，直直锁定，寸寸审视。

那目光里有怒意，有猜忌，还有一种被辜负了的失望。

若是寻常妃嫔，此刻怕是早已慌乱跪地、涕泪横流地喊冤了。

可甄嬛没有，她迎上皇上那双怒意翻涌的眼睛，神色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皇上，宫宴规制，百年有例，向来流程森严、层层经手，从食材采办到后厨烹制，从试毒查验到宫人传膳，再到席间摆盘、分餐布菜，前后经手的宫人、厨子、内监，少说也有百人之多。”

“臣妾此次承办宫宴，不过是依循旧例、按规督办，统共只负一个统筹之名，各环节皆有专人分管，各司其职，互不越界。臣妾并无一手把控全部膳食、隔绝旁人插手的权力。”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皇后，又落回皇上脸上。

“人人皆有接触膳食、暗中动手的机会，人人皆有嫌疑，若仅因臣妾担了统筹之名，便将罪责尽数归于臣妾一身，那这宫里头，日后谁还敢为皇上分忧、谁还敢接这些差事？”

皇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皇后和甄嬛之间来回游移，眼底的怒意没有消散。

皇后察觉到那道视线的变化，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忧心忡忡的端庄模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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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陷入了僵持。

皇后句句指向甄嬛，甄嬛条条从容驳回，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没有实锤能钉死对方。

皇上坐在榻边，一只手还握着清月微凉的手指，耳边的争执声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够了。”

皇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进了喧哗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扫过殿中众人，冷声下令，

“即刻起，着内廷与慎刑司联合彻查此案，所有经手膳房的宫人、传膳的内侍，一一盘问，逐人核验。不得有误。”

“嗻。”苏培盛躬身领命。

“都退下吧。”皇上挥了挥袖，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烦躁。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叩首告退。

皇后纵使满心不甘，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她端庄地行了一礼，转过身时，目光与甄嬛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一个阴冷如蛇，一个沉静如冰。

两道视线只交汇了一瞬，便各自移开，可那一瞬间迸发的暗流，让身旁的几个嫔妃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殿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与算计。

灯烛摇曳，寝殿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清月依旧侧卧着，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微蹙，睫毛低垂，像一只受了伤的幼鸟，蜷缩在被衾之中，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皇上的手伸出去，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一只手臂环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发顶，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声音低沉沙哑，

“是朕不好。”

“是朕没有护好你，让你怀着身孕，还要受这般惊惧苦楚。”

清月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轻轻靠进他的胸膛，手指攥住了他龙袍的衣襟，攥得不太紧，却恰好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依赖和不安。

皇上收紧了手臂，声音越发低沉，

“从今往后，有朕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更不会再有此等凶险之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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