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门口守着的人没有阻拦，又或者说阻拦不了。

一位年轻女人走进来，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尽显优雅干练。她身后跟着几个人，守在门口的西装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女人带来的壮汉制住。

钟铁错愕：“晓丹？你？”

女人没理颜卿，看着颜卿目光灼灼。

钟晓丹。

三年前二人一夜风流，第二天清晨钟晓丹就下落不明，颜卿找过，但找不到。直到前一阵子她再次出现，将颜卿内心那处柔软再次触动。

“晓丹。”

钟晓丹同样没有回应，而是她转过身对着钟铁微笑：

“外公，从现在开始，你的人我接管了，你在这边的账户，法院和公安也冻结。本来人家要请你去喝茶，在我斡旋后才改为监视居住。”

老头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瞧着自己的外孙女：

“晓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钟晓丹说：“夺权。”

“你大哥他们不会同意的？孩子，夺权哪有这么容易，架空我一个老头就万事大吉了？”

“这就不劳您老人家操心，您几个好外孙都不在国内，大哥正在阿尔卑斯山的休憩小镇滑雪，几个小时后他会在雪道上发生意外；二哥在普吉岛潜水，听说被暗流卷走；至于您最喜欢的老三~~”

原以为钟铁会有什么负面情绪，哪曾想老头竟然为钟晓丹鼓起掌来。

“很好，有你妈当年的城府，手腕也比她狠辣。”

然后钟铁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

“好，好啊，好。”

老头看着钟晓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欣慰。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比你妈强多了，当年她要有你的手腕，心再硬一点，何至于被赶走二十多年。”

听老头惊世骇俗的话，颜卿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钟晓丹却毫不在乎：

“拖延时间？没用的，羊城正在召开董事会，二姨马上就担任集团董事长。”

“什么？”这次，钟铁终于变了脸色：“你竟然放弃当，不对，老二斗不过你，她是你推在前面的傀儡。”

“外公聪明了一辈子，不知这次有什么办法破局？”

“呵呵，破局？为什么要破局，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你的小动作我早就被我发现，但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阻止？”

“为什么？”

谁知钟铁淡然一笑，耸耸肩，像是扔掉一件没有用的垃圾：

“与其眼睁睁看着集团破产重组被对手吞并，倒不如交给一个有野心有手腕的后辈，你那几个哥哥各个都是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物，我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你了，集团这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可就交给你了。”

钟铁回过头，没搭理颜卿，而是看向钟晓丹：“晓丹啊~有件事，你应该告诉这个小子。”

“外公你~”

“他就是你儿子的亲生父亲吧？”

留下这句话，钟铁就被送走，包厢里安静下来，颜卿坐在那儿，视线在门口与钟晓丹之见逡巡。信息量实在太大，颜卿的CPU一时半会儿还没处理完毕。

沉默了很久，颜卿才慢慢抬头，钟晓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晓丹？”

“嗯。”

“二师伯说的……”

“是真的。”

钟晓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两岁的样子，眉眼清秀，站在一棵树下笑，那笑容，那神态，像极了颜卿。

“两岁。”钟晓丹说：“叫颜念。”

..........

“吕主任，再交代点事情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被纪委关了七天的吕宗方，此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与其他被留置的官员不同，这位吕大主任自从到了这，主打一个吃得饱、睡得香，从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对方问啥说啥绝不隐瞒，甚至自己总结出一个对待监察委的“四不两直”谈话原则：

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不是我；进办案区直接坦白，出办案区直接摆烂。

俗话说心宽则体废，监察委的小年轻看吕宗方的体重不减反增，满面红光脸都圆了两圈，心里的看法也在默默改变。

被纪委谈过话的朋友都知道，他们来回反复就那么几招，遇到吕宗方这个滚刀肉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查也查不到什么实证，原以为通过省人民医院能收集到吕宗方的不利消息，结果......

“啊？我可以走了？是拉出去枪毙还是注射死刑？”

“言重了吕主任，你交代的我们没法查实，你再说点其他的事，只要你说得好，我们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我不是说了，送陈立人省长的女儿女婿结婚礼金三千元，这可是我小半个月的工资，难道这都不行？”

站在他旁边的小年轻恨得牙根直痒痒，陈立人是谁，那可是东江省委书记，只要对方还没倒台，这就是笔糊涂账。

“啊，这我们查询过了，  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我们监察委无权过问。”

哪曾想吕宗方丝毫没听出这是对方给的台阶，反而步步紧逼：

“那不对呀，中纪委规定只要超过正常的人情往来都属于违规，我一次就拿出三千，这还不算违规？我就奇怪了，你们把我找来，不就是从我身上找颜卿的把柄，现在我主动交代，你们可不能因查不清而放弃，对吧。否则我出去一定会去中纪委举报你们徇私枉法，包庇颜卿。”

“这个~我们可以继续核实，但你还要交代其他问题。”

吕宗方心里暗爽，来这里几天了，只要对方提审，他一定能交代一些问题。可每次都能捎带上某些省部级的大领导，可把监察委这些人愁坏，既不敢放弃，又没胆量核实。

“其他问题？”咱老吕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你这么提醒，我又想起一件事，曾经我利用职权，给颜卿的一个好哥们无偿治伤，走的还是对公经费，哎呀不少人呢，好像是和什么黑帮火拼。”

听到这，侦查员一下来了精神，要吕宗方展开详细说，不能有遗漏。

“事情是这样的，我记得好像是两年前吧，当天我在省人院加班，急救中心的马驰忽然跑来，说来了一伙伤员，很快颜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他的朋友，不知道在哪和一伙黑帮火拼，结果伤了不少人。”

“嗯嗯，非常好，然后呢？他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家庭背景？”侦查员记录的非常详细。

“容我想想，那人当时好像还是个学生，没什么正当职业，好像姓赵，叫赵正一吧，对不起，时间太久，我有些忘了。”

听到赵正一这个名字，侦查员马上给外面的搭档发了一条信息。

“赵正一？好，他家住哪，户籍在什么地方？多大岁数，爸妈是干啥的？”

“现在应该二十五左右，清北大学的毕业生，家住哪里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爸好像和咱们省的老书记同名，当时我不在急诊，这个情况你应该去问马驰。”

侦查员冥冥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匆匆记录过后，又匆匆离开，临走前说：

“马驰昨天已经从省人民医院调任到山河县医院，我去找人核实一下，如果情况属实，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回家了。”

半小时后，山河县纪委监察委，刚到县医院报到没两天的马驰，此时正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等待问话。

嘎吱~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中年人，两人互相“谦让”一番，岁数小点的不情不愿坐在电脑前摆弄键盘。

“马驰？”

“是我。”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吧？”

“不知道。”

“你~你不要负隅顽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告诉你，刚从省纪委传来的线索，你涉嫌进一起以权谋私的案件当中。如果你老实交代，我们可以权当此事没发生，让你回去继续上班。”

“我确实不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我刚到山河县，谁都不认识，不会有人向我通风报信。”

“赵正一你认识不？”

“谁？他是干啥的？”

“你好好想想，好吧，那我问你，你和颜卿是什么关系？”

“颜卿是我的伯乐，算是我的领导吧，这件事省纪委前几天刚问过，我不正因为他才被从冰城踢到这里的。”

“好，我索性多给你点提示，赵正一是颜卿的朋友，你在省人民医院的时候有没有见过？”

这下可给马驰为难坏了，他哪里见过什么赵正一赵正二，但一听对方向颜卿的身上转移话题，心里不禁警觉起来。

“没见过。”

“胡说，吕宗方都交代了，说你在省人院的时候给颜卿的朋友治过伤，还走的公费。”

听到这是吕宗方交代的，马驰也犯糊涂了，他哪里给人走过免费的治伤流程，这可是院长的特权。但是他十分清楚吕宗方与颜卿关系莫逆，应该不会随便出卖颜卿。

但总觉着赵正一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为了弄清吕宗方到底是何用意，于是多问了两嘴。

“吕宗方还说啥了？你多给我点提醒。”

一直负责敲字的那人说：

“吕主任说，赵正一父亲的名字叫赵春江。”

马驰一听瞬间了然，同时偷偷吐槽吕宗方真他妈操蛋。你要折腾监察委何必捎上我，拿赵春江书记和他儿子做文章，摆明了坑对方玩。

说到底人家马驰是个老实人，心里藏不住秘密。

“啊~~~我想起来了，吕院长可能记错，这个赵正一不是我救的，救他的人我认识，叫陈青云，是庆伊市医院的院长。全省医院交流他说过，当时庆伊扫黑，时任赵书记都去了看望伤员。但你猜怎么着，人家是看儿子，听说为了救颜卿受了挺严重的伤，陈青云亲眼所见，不信你们去问他。”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位侦查员面面相觑，他俩谁都没看到，马驰眼底闪过一丝老实人的狡黠。

..........

冰城机场停车场，颜卿将家人送到这里便止步。

“姥姥，爸妈，婉儿预产期还剩几天，你们到东江，一定帮我照顾好她，我这还有事，不能陪婉儿。”

“儿子，我看要不咱就不干了吧。”

怕被人认出来，苏瑶赶紧给儿子戴好墨镜，心疼地说道：“这破工作不干也罢，自从你上班，我和你爸整天替你担心，之前是担心你受伤，现在担心你留置。”

当妈的自然心疼儿子，但姥姥的态度，给了颜卿莫大鼓励。

“闭嘴！我孙子是干大事的人，你不要妇人之仁。”

“妈~，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儿的，卿儿他还小。”

“慈母多败儿！还好卿儿在我身边长大！如果全天下当妈的都拿心疼儿子做借口，哪有咱们民族传承几千年。”

旁边的颜德深感认同，平时他不敢反驳媳妇，但现在有了丈母娘撑腰，腰杆子立刻硬了起来，就像当初支持颜卿进部队一样：

“没错，男子汉志在四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爸知道，你给我们支走一定是遇到危险，但你放心，我和你妈姥姥，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婉儿交给我们照顾，你尽情放手去做，时间有限，你赶紧走吧。”

苏瑶还想说几句，被自己老娘骂的不敢说话，只能目送儿子转身离开，眼泪哗哗往下流。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吆喝，给三人吓了一跳。

“卜卦卜卦，五十一次，即可趋利避害，又可逢凶化吉，不灵不要钱，不灵不要钱。”

还是那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苏瑶心忧儿子，脚下不自觉来到这个卜卦摊位，看到这人是个老瞎子，不禁多了一份信服。

“大师，真的可以趋利避害逢凶化吉？？”

“真的，老道是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九代天师传人，师父散道前将一身通灵修为传于我，今天游历到此处，忽有感应，便在此处等待有缘人。”

苏瑶不疑有他，不顾颜德劝阻，执意转给大师二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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