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现在情况很紧，你听我跟你说，”夏芸娘试图先将情绪激动的沈刘氏稳住，她上前将刘氏拉到角落处，小声道：

“嫂子，都这时候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娘家祖上有些门路，曾给我们家的子孙每人留了一瓶救命的宝贝‘神药’。我娘曾悄悄与我说过，这药能‘起死人而肉白骨’。眼下大哥情况危急，我和老三商量过后，决定把这药拿出来，给大哥试试。”

“‘神药’？真有这般厉害的药你会舍得拿出来？”沈刘氏说着又激动起来，“刚才廖大夫扎了半天，你们怎么没说有药的事！既然有这般厉害的药，那就拿给廖大夫看看！你们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说这事，还想把大夫支走——你们安的什么心？！””

“我们........”

夏芸娘一时有些语塞。

这沈大嫂平日里蔫头耷脑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突然脑子转的快起来了......

不过沈清远两人也能理解，毕竟现在里面命悬一线的人是大嫂相依为命的人，她此刻有些草木皆兵也实属正常。

就在沈清远夫妻准备在劝一劝沈刘氏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沈老太太嘹亮的嗓门响起：“老大媳妇，你让开！”

是乔桂花赶到了。

看到小孙女没有大碍熟睡过去之后，放心不下大儿子的乔桂花就跟在老三夫妻后头前后脚来了西厢房。

自然两边的对话她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让开，让老三他们进去。”

“娘！”

“我叫你让开！

你现在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乔桂花板起脸来冲着大儿媳吼道：

“老大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能有个试一试的机会，死马当活马医就已经很不错了，要不然就让老大躺在那等死吗？！”

她亲眼见到小孙女喝了老三手里的药之后脸色就恢复正常了，可见那药确实有效。

虽然不知道老三两口子是从哪弄来的这种宝贝药，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想试一试！

她老太太能一个人把五个孩子拉拔大，自然不是个蠢的。

乔桂花知道有些事能问，有些事不该他们多嘴去问的，就不要张那个嘴。所以从老三两口子拿出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想着去问东问西刨根究底。

若是能说的，老三自然不会瞒着她这个当娘的。他们母子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儿他爹！您这不是咒他呢么！”

“少在那放那些没味儿的屁！

老大是我亲生的，我会愿意去咒他？！

你要是不信我的，你就去问问廖大夫，老大现在到底还有几分救回来的希望！”

沈大嫂哑火了。

她一直在这里守着，自然清楚廖大夫忙活了多久。也见到了那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

若是廖大夫有办法止住血救回孩儿他爹，也不至于脸色那般难看。

沈刘氏泄气的皮球般身子一歪坐到地上，扭过头去小声啜泣。

乔桂花看到大儿媳这般做派，自然知道这是“默许”他们行为，不再阻拦的意思。

“老三，你们去吧。”

沈清远冲着母亲点点头，在妻子的搀扶下开门进了屋。

才一进屋，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就让沈清远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廖大夫抬头看见面色难看的沈清远还以为他是断腿疼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东娃没告诉你不要乱动吗？！这样胡乱走动，到时候腿骨接上了也恐落下跛足之症！你且去一旁老实坐着，等我片刻。”

“廖大夫说的是，”沈清远轻笑：“我这腿不碍事，廖大夫，堂屋里那几个小子伤的也都不轻，还想劳烦您先去帮他们几个瞧瞧，我大哥这里有我们夫妻俩先照看着。”

廖大夫停了手上的动作，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沈清远。见对方仍旧是淡淡的笑着，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将满手的血污在白布上抹净。

“行吧，若有不妥随时去那边唤我。”

夏芸娘感激的笑笑，将廖大夫亲自送出屋去。

看到俩人出了门，沈清远挪到大哥身边，动手撬开沈清松的牙关，将那瓶暗红色的药剂一点一点倒了进去。

随着暗红色的液体流进去，沈清松的喉咙动了动，咽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清松胸口的伤口，那个一直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渐渐不再有新的血迹渗出。

那张青灰的脸上，慢慢透出一丝血色。

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呼~~”沈清远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冲外面喊了一声：“娘，大嫂，你们可以进来了。”

等乔桂花和沈刘氏先后冲进门来，看见的就是面色如常呼吸平缓的沈清松安静的躺在那里。

“这，这---这莫不是回光返照？”

“回你爹了个腿！不会说话就闭嘴！边拉去！”

乔桂花嫌弃的将大儿媳推到一边，几步冲到大儿子身边，伸手在儿子的口鼻处探了探，又沿着胸口向下查看了一番。

“好了……”她喃喃着，声音抖得厉害，“好了……老大这就能活了……”

老太太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沈刘氏也扑到炕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丈夫的手：“好了？呜呜呜......菩萨保佑！孩儿他爹！呜呜呜.......”

沈清远坐在一旁，眼圈红的发烫，嘴角却弯起来。

他看着这一幕，轻轻在心里喊了一声：

“统子？”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8922？”

还是安静。

沈清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断了的腿，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低：

“等你回来，我仨在陪你搓八圈。”

屋里屋外都乱糟糟的，没人听见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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