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含金量（4k）

    别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万月芹听了高振东的话，那种后怕的感觉却是再也忍不住。

    「老排长，我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万月芹站起身来，向著高振东深深的鞠了一躬。高振东连忙架住他，他和王德柱说又救了王德柱一命是他们之间的方式，万月芹这一礼他倒是有些不习惯起来。

    「别这样别这样，嫂子，我做这个东西，也不只是为了大老王一个人。」高振东道。

    「那我就替能用上它的所有人先谢谢你。你是为了所有人，但是对我们家来说，老王就是全部。」

    高振东连忙转过头，对娄晓娥使了个眼色，救一救啊媳妇儿。

    娄晓娥站起身来，挽住万月芹的肩膀：「嫂子，来来来，先坐下说，先坐下说————」

    要论被人当面致谢救命之恩，娄晓娥可比高振东熟悉多了，对一名好医生来说，这可谓是家常便饭。

    万月芹被娄晓娥劝到一边，高振东才转过头来：「来来来，大老王，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说实话啊，这东西穿在猪身起效的情况我见过，但是在人身上还是第一次————」

    王德柱听著这话，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的样子。

    一边忍受著这种感觉，王德柱一边掀起了衣服，高振东冒出来一句：「嗯，比猪的严重————」

    的确，人的皮肤和猪的皮肤颜色硬度厚度都不一样，虽然都是淤血，但是看起来还是不同的。

    就是这话————

    王德柱终于反应过来是哪儿不对了：「老排长，咱们能不说猪的事儿么？」

    高振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笑了起来：「啊对对对，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说完，他对王德柱道：「来来来，说说你抓人的情况。」

    说起这个，王德柱可就不困了，毕竟这个事情他是真干。

    「话说前天————」王德柱说得抑扬顿挫，有几分说书人的风范，听得一屋子人一愣一愣的。

    「————就听见砰」的一声，我就感觉好像被人推了一下一样，左肋一麻————也不对，也不像是麻，但也不是疼，总之说不出来的感觉，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中枪了！不过那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我一把抓住敌人持枪的手，推向空中，另外一只手紧紧扣住他，同志们也冲了上来————」

    王德柱还真有几分说书的天赋，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其中最入神的，是小孩子里最大的那个。

    棒梗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听著王德柱的诉说，双眼放光，仿佛有无限的憧憬。

    「哥儿几个，开饭了开饭了。」当王德柱的故事，不对，应该叫战绩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傻柱和秦怀茹端著最后两个菜走上来，招呼大家。

    秦怀茹一边放下盘子，一边笑道：「时令上的菜就这么多，招待不周，大家包涵啊。」

    傻柱在围裙上擦擦手：「别整那些虚的，这儿都自己人，有啥吃啥。再说了，这是夏天，能吃到的东西比起冬天可多多了，对吧老高。」

    时令————夏天————·冬天————

    高振东一下子想起来刚才和何雨水聊天的时候，从脑中一晃而过的是什么了！

    这事儿，还得是在厨子家里才想得起啊。

    他点头附和傻柱的话：「对对对，有啥吃啥，有傻柱的手艺，炒盘石子儿都是香的，哈哈哈」

    既然想起来了，就不用急了，一会儿回家处理就行，现在当务之急是吃饭。

    傻柱听了他的话却是愣了：「哟，这么偏门的菜你也知道？行，下次给你开开眼。」

    高振东懵逼的看著他：「我说什么了？什么偏门的菜。」

    「嗦丢啊，挺偏门的一道菜，两湖地区的，就是拿石子儿洗干净，用油盐酱醋佐料炒出来，吃的时候嗦一口味道就丢，所以叫嗦丢。不愧是老吃家，连这个都知道，下次给你开开眼。」

    秦怀茹拍了他一下：「这不就四九城里旧社会的时候，喝酒时没钱买下酒菜，石子儿蘸醋蘸酱油的吃法嘛，还让你装上了。」

    傻柱不乐意了：「那不一样，振东和我说的嗦丢，在两湖地区是道正经菜，虽然也是穷吃法，好歹是有名字的，你说的那个连名字都没有，比瞪眼食儿和折箩还惨。」

    「行了行了，都哪辈子的事情了，忆苦思甜也不是这个搞法，吃饭了吃饭了，大家入座啊。」

    秦怀茹白了他一眼。

    傻柱一边招呼人们入座，一边笑道：「也对，这些东西啊，现在的确是不怎么吃咯————」

    在他的自言自语声中，人们各自落座，把酒言欢。

    三个小时后，还很清醒的高振东送走了王德柱一家，和谢建业道别看他们回到自己家中，才回家走进南屋。

    娄晓娥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有什么事情，她将两个孩子叫回房间，叮嘱他们不要吵闹，然后泡了杯茶端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心关好门，照顾孩子去了。

    高振东抿了一口茶，在编辑软体上敲下了第一行字。

    《关于开始在农膜中使用PE膜大规模替换PVC膜的建议》。

    民以食为天，最重要的事情有伟大的人在努力，自己做一点边边角角的小补充也是好的。  

    第二天早上，农业口，负责农资的同志接到机要室的同志转来的一封邮件，有些发愣。

    这封邮件没有具体的发件人，至于来源，则是一个仿佛和农业口关系不大的单位防工委。

    「该建议来自一位对于各项科研工作非常有见地的同志，建议仔细研究、深入探讨，明确其可行性。注：仔细、深入为要，切记。」

    很明显，防工委也是转发的，至于这个文件的源头是哪里，对于农业口来说已经不可考。

    防工委的事儿，哪儿是那么容易打听的。

    但是这个文件透著一股子邪门，首先，「对各项科研工作非常有见地」这话就很邪，这种人怎么可能存在？要么是吹牛，不过防工委不像是吹牛的单位，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用语疏失。

    而从防工委的转发附言来看，不像是部委对部委之间的公文，反倒是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农业口的同志们觉得奇怪但是又不能掉以轻心。

    能让最正经的防工委都给出这么违反常规的附言，要么这个建议很重要，要么这个建议的人很重要。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让农业口的同志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而这个建议，自然就被放到了与之最对口的生资局这里来了，这是农业口所有司局里，专门负责农业生产资料的研究、组织、生产、销售、发放、推广等工作的，农膜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种。

    生资局，全称是农业生产资料局，在农业口内部一般把农业两字省略，简称生资局。

    生资局的负责同志把局里的技术人员请来，把这份建议递给对方。

    「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趁对方一边看，他问道。

    技术人员一边没有太在意的翻著建议书，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道：「不怎么样。」

    不是他不尊重这份意见，主要是从标题就能看出来，这是个馈主意，因此他没有多浪费时间的想法。

    「为什么？这是防工委转发过来的，而且说提建议的同志很重要————」

    「人再重要位置再高，也要讲究科学态度嘛。局长，我给你说说这里面提到的PE和PVC的情况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技术人员将建议暂时合上，开始对局长解释起来。

    「PVC和PE，虽然都是塑料薄膜，但是PVC膜要优越得多。最重要的透光率、光滑度、保温性能、表面亲水性能，都大幅优于PE膜，你说，用PE膜替换PVC是图什么？图它名字要短点容易记？」

    「那是不是PE膜更容易获取？」

    「没有，要说这个，PE就更比不上PVC了，PE是聚乙烯，我们现在石化能力还相对有限，而PVC

    是我们从倭岛引进的现成生产线和技术，并且原料是煤炭，你说，PE和PVC怎么比？」

    要说煤炭，对我们来说无疑比石油相对要多得多。更别说还有最大的拦路虎技术。

    「哦，这样啊，我明白了，那这样，你给我写个情况说明，我回复防工委那边。」生资局长道。

    无论如何，防工委的建议，还是要尊重对待的，成和不成，总是人家的一片好意，虽然这个好意不太专业，但是总不能因此就横眉冷对起来。

    一个小时以后，农口生资局的情况说明就放上了防工委领导的案头。

    生资局的同志把情况说得非常清楚，理论清晰、数据详实、实例丰富，领导一边看一边点头。

    看来这回振东考虑有些缺陷。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不崴个脚了？搞技术嘛，就要敢想敢说，有问题纠正就是。

    甚至领导还觉得，让高振东崴个脚也挺好，给他减减压，免得他绷得太紧了。

    就在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句话。

    「————PVC膜对长波红外辐射（即热辐射）的阻隔更强，保温效果更好————」

    「咦？？？」领导突然觉得事情好像又不那么简单起来。

    原因很简单，要论红外这一块，不夸张的说，估计生资局的同志、以及配合他们做农膜的化工等行业的同志恐怕加起来都没有高振东强。

    毕竟红外热像仪、末敏弹、红外格斗飞弹的导引头、红外探测器晶体材料这些，都是出自高振东的手。

    高振东对红外应用这一块的理解，在国内绝对首屈一指，不止，拿到国际上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要说高振东不知道这里面这句话所指的情况，恐怕不大可能。而他明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大的缺陷，却依然建议用PE替换PVC，这里面的说法可就多了。

    高大炮从不放空炮。

    这个在委里流传已久或者说已经是公认的事实，让领导的迟疑再次加重。

    对了，配合生资局搞农膜的是化工行业？

    领导想起了偏二甲肼、黑混60、固体推进剂、DNTF、GAP、碳纤维、芳纶纤维————

    不对，绝对有问题！

    虽然没时间看高振东的建议，毕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且自己也有可能看不太懂，但是领导心中开始严重怀疑，高振东这个脚，恐怕是崴不成了。

    20分钟之后，一封来自防工委的回信，再次摆上了生资局长的案头。

    「建议会同农膜使用、研究、生产部门，仔细、深入研究。」

    非常诚恳、认真的建议，虽然来自这个年代天然高半格的特殊部委，但是语气却很恳切。

    「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恐怕得开个会才行了。」

    再次被请来的技术人员，手里又被塞进了那叠建议材料。

    而生资局这边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这个会必须开，不论结果是什么，都要这样才能对得起防工委的重视和提醒。

    现在请技术人员再看一遍，决策支持工作已经是其次甚至是暂时不需要，而是要确定要怎么去准备这个会议。

    带著一点技术人员特有的厌蠢症情绪，生资局的技术人员皱著眉头真正的仔细阅读起这份建议来。

    看著看著，他的面色就变了。

    「局长————我前面的判断可能错了，这个会，还真的非开不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作为最不能讳疾忌医的职业分类之一，技术人员要有承认失误的勇气和格局，失误不是问题，隐瞒失误并带病操作，才是最大的危险。

    这时，两位同志算是意识到了防工委的转发附言中那句「对各项科研工作非常有见地」，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好，那我们就开会！可是这位提建议的同志，我们可能请不来啊，这会能开好？」不是直接发给农口而是从防工委转发过来的，同时被隐去姓名，这里面代表著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问题不大，这位同志很替我们著想，在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技术人员带著佩服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那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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