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曙没说话。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专注。

极致的专注。

琪亚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表情……真的好熟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没等她细想，屏幕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许曙的操作和她完全不一样。

没有多余的闪避，没有多余的攻击，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

刚开场芽衣就开始对着空气一阵攻击，而下一刻，先遣小怪刚出现就被芽衣的特殊分支直接糊脸，连出场动画都没有结束就一命呜呼。

几乎在小怪变成英雄碎片的一瞬间，许曙果断切人，换上了李素裳提前用武器技攒好SP，打出分支上好buff。

与此同时，BOSS出现前的警示红圈也在角色的周身闪烁，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琪亚娜看的目瞪口呆，刚刚她打了好一阵子才磨死的先遣小怪直接被秒了不说，许曙现在的操作又是他看不懂的。

明明之前许曙还在和自己菜鸡互啄，一起被布洛妮娅俘虏呢……怎许曙突然就偷偷变强了？

琪亚娜疑惑，但是琪亚娜不敢发声，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干扰到许曙的操作。

在警示红环消失的一瞬间，许曙再次果断切人。

琪亚娜上场就打，蹭到闪的一瞬间直接开大。

再切人。

芽衣QTE触发。

然后许曙突然又调出了系统界面，又光速取消，还没休息三秒的李素裳又回到了前台，放出了自己的大招。

而接下来的操作琪亚娜就完全看不懂了，因为台前的人不仅在疯狂切换，还时不时会冒出系统界面干扰琪亚娜的思考。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敌人的血条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琪亚娜的嘴巴张成了O型。

“哇……”

许曙没理她。

继续打。

两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结算界面。

许曙退出了结算页面，而琪亚娜看着【琪宝】的排名已经来到了第二。

琪亚娜盯着那个排行第二的位置，眼睛瞪得老大。

“第……第二？！”

许曙点了点头。

“怎么不是第一？”琪亚娜问。

许曙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第一是氪佬，新角色刚出就是3S。”

琪亚娜沉默了。

原来是万恶的氪佬爆金币了啊……

她猛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眼中星光闪闪。

“许曙你好厉害！！！”

“嗯？你……你先放开……”许曙身体猛地一僵。

“不放不放！”琪亚娜抱得更紧了，“你太厉害了！比那个氪佬还厉害！你只用技术就打到了第二！”

许曙的耳尖有点红。

“那个……排名是按分数算的……”

“分数也是你打的！”琪亚娜完全不听，“你就是厉害！”

许曙沉默了。

琪亚娜兴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第一呢？你不打了吗？”

许曙摇了摇头。

“打。”

“诶？”琪亚娜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动了？”

许曙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琪亚娜一开始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十分钟后，她懂了。

因为许曙开始——

重开。

一遍。

两遍。

三遍。

十遍。

二十遍。

每一次，琪亚娜都觉得他都打得很完美。

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某个微小的细节上皱起眉头。

然后——

“重开。”

琪亚娜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不是打得挺好的吗？为什么要重开？”

许曙头也不回：

“失误了。”

“失误？”琪亚娜瞪大眼睛，“哪里失误了？我完全没看出来！”

“最后一下。”许曙指着屏幕，“那个怪物的动作慢了几帧，导致我的启动也慢了。”

琪亚娜：“……”

几帧？

慢了几帧……就要重开？

她盯着许曙的侧脸，看着他那种平静到习以为常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种表情……

这种“一点小失误就要重来”的执着……

这种为了一个完美的结果不断循环，不断尝试，不断回溯的……

琪亚娜看着许曙专注的侧脸，良久，突然会心轻笑一声。

果然……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许曙啊……

那个为了弥补遗憾而不断回溯，不断消耗自己的许曙……

她看着眼前的许曙。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开，一次又一次地追求那个“完美”的分数。

“许曙。”

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这样……不累吗？”

许曙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累。”

“为什么？”

许曙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是崩坏玩家的精髓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不知道吗？崩三玩家可是连献个血都要凹榜的。”

琪亚娜愣了一下。

“献……献血？”

“嗯。”许曙点头，“献血车来了，我们崩三玩家都要比谁献得多。”

琪亚娜的嘴角抽了抽。

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竞争意识啊……

许曙是在笑的，但是琪亚娜有些笑不出来。

那些不断重开的回溯——

那些为了“完美”而一遍又一遍循环的执着——

那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达成目标”的执念——

真的是因为这款游戏吗？

不。

不是。

游戏只是表象。

真正的根源是——

热爱。

因为热爱，所以想要做到最好。

因为热爱，所以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因为热爱，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失误也要重头再来。

琪亚娜看着许曙的侧脸。

看着他专注的眉眼。

看着他因为一丁点进步而微微弯起的嘴角。

看着他那种“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摆出的平静又满足的表情。

许曙啊……

你果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许曙最好了。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凹分。

看着他为了那几帧的差距一次又一次地重开。

但到了最后，许曙仍旧差了几分，无奈屈居第二。

许曙叹了口气，无力的靠在了沙发上。

“今天就这样吧。”

琪亚娜愣了一下。

“不凹了？”

“不凹了。”许曙摇头，“差太多，凹不动。”

琪亚娜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许曙。”

“嗯？”

“你真的很厉害。”

许曙转头看她。

琪亚娜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不仅游戏厉害。”她说，“人也很好。”

许曙愣了一下。

他看着琪亚娜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两秒。

他移开视线。

“……谢谢。”

声音很轻。

但琪亚娜听见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不客气~”

她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许曙。”

“嗯？”

“你会一直玩这个游戏吗？”

许曙沉默了一秒。

“……会吧。”

“那就好。”琪亚娜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但是第一我们还是要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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