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订在武汉一家做湖北菜的餐厅，离酒店不远。

  月光提前订了一个大包间，两张圆桌并在一起，能坐下二十来个人。

  除了首发五人和教练组，还有几个随队来武汉的工作人员和数据分析师，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菜上得很快。排骨藕汤、清蒸武昌鱼、红烧鮰鱼、辣得跳脚的卤鸭脖，还有几道叶辰叫不上名字的本地菜。

  麟羽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烫得直吸气但没停下。帆帆坐在他旁边，吃得斯文很多，夹一筷子菜要在碗里放一会儿才送进嘴里。

  月光端着一杯啤酒站起来，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包间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杯酒，我敬大家。”

  月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个冠军，我等了三年。从AG降级到收购BA席位回归，再到今天站在这里，这条路走了多远，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然后抬起头继续说：“谢谢你们每一个人。谢谢你们相信我，也谢谢你们没有放弃。”

  月光仰头把一整杯啤酒干了。

  麟羽第一个鼓掌，然后所有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叶辰也鼓了掌，但他注意到月光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些灯光映出的闪烁，但他很快就低下头坐下了。

  一诺坐在叶辰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叶辰问。

  “没什么。”一诺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就是……”一诺用手指转了转茶杯，“我打职业这么多年，拿过亚军，拿过常规赛MVP，但总冠军是第一次。

  以前总觉得那座奖杯离我很远，远到我不敢去想。现在它就在我手里捧过了，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叶辰没有说话。他理解一诺的感受——前世他也觉得那座银龙杯离自己很远，远到只能在屏幕前看着别人捧起它。现在他亲手举起了它，那种感觉确实很难用语言形容。

  “以后还会再拿的。”叶辰说。

  一诺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打。”

  一诺盯着叶辰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消灭了大半。

  麟羽喝了几杯啤酒之后话明显变多了，从决赛的操作聊到训练赛的趣事，又从训练赛聊到他小时候是怎么开始打游戏的。

  帆帆偶尔插两句嘴，笑影则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叶辰不太喝酒，端着一杯橙汁坐在角落里，听着队友们聊天。他注意到月光接了一个电话，走到包间外面去了。

  透过半掩的门，他隐约听到月光说了一句“嗯，拿了”，然后就压低了声音，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月光推门回来，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叶辰注意到月光的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两下，节奏有点急促。但他没有问。

  又过了半个小时，大家开始陆续散场。麟羽喝得有点多，走路有些摇晃，帆帆扶着他往外走。

  笑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给谁发消息。一诺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看不出喝了酒的样子。

  叶辰走在最后。他刚走出包间的门，月光叫住了他。

  “叶辰，等一下。”

  叶辰停下来，转过身。

  月光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刚才联盟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

  叶辰等着他往下说。

  “FMVP的事。”月光说，“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叶辰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知道决赛结束后会有FMVP的评选，但他一直没有去想这件事。不是不在意，是不敢想。

  “是你。”月光说，“恭喜。”

  叶辰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月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一句“明天下午回成都，今天早点休息”，然后转身走了。

  叶辰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FMVP。

  他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两个字，现在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拿出手机，想给王雅婷发一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不是兴奋，不是激动，更像是一种很安静的满足感，像是一块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锁掉手机，把它放回口袋里，然后迈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武汉深秋特有的凉意。叶辰把队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处，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明天，他要带着银龙杯和FMVP的奖杯回成都。

  后天，他要开始备战冬季冠军杯。

  但今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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