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道印的瞬间，韩铮感觉脚下一空。

石砖消失了，大厅消失了，周围那些人的目光也消失了。整个人向下坠去，速度快得惊人。耳边风声呼啸，如同无数利刃划过，割得耳膜生疼。下方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稳住身形，让自己悬浮在虚空中。

坠势停止。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手中的道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照亮了他半张脸。

韩铮举起道印，借着这点光芒环顾四周。

黑暗并非空无一物。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有的像山，有的像塔，有的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它们一动不动，像是被时间凝固的化石，又像是沉睡的巨兽。

他选了一个方向，向前飞去。

飞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石桥横跨在黑暗中，宽约十丈，长不知几何，桥面由灰白色的石砖铺就，与之前那些石砖一模一样。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风从下方吹上来，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从坟墓中吹出的阴风，混杂着铁锈和腐烂血肉的味道。

韩铮落在石桥上，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哒、哒、哒。走出百步，前方的桥面上忽然亮起一团光芒。那光芒呈金色，从桥面下方透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砖下面燃烧。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将整座石桥都染成了金色。

韩铮停下脚步。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男子，身着漆黑战甲，甲胄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面容冷峻，眉骨高耸，颧骨突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披散在肩上，在金色的光芒中如同流动的水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直，如同两柄锋利的刀，仅仅是被他看着，就让人感觉喉咙上架着一把无形的剑。

他负手而立，站在桥面中央，挡住了去路。

韩铮停下脚步，与他相距十丈。

那男子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留在他手中的道印上。

“神皇中期。”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金属碰撞，“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有点本事。但第四层的考验，不是拿到道印就能通过的。”

他抬起右手，虚空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狭长，刀背上有一排倒刺，刀刃上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刀尖指向韩铮，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嗤嗤声，那是刀气切割虚空的声音。

“第四层的考验很简单——打败我。”

韩铮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是谁？”

那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吾名裂天。起源神殿第四层的守护者。百万年来，能通过这一层的人，不超过十个。上一个通过的，叫厉飞宇。他用了三百招。”

他将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那张冷峻的面孔一半亮一半暗。

“你觉得自己需要多少招？”

韩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裂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被冷意取代。

“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一刀斩出，速度快到极致。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刀光撕裂黑暗，所过之处，虚空被整齐地切开，留下一道漆黑的细线。刀光未至，那股凌厉的刀意已经扑面而来，如同无数细针扎在脸上，刺痛感从皮肤一直传到骨髓。

韩铮没有退。

他抬手，一拳轰出。

拳劲凝聚成一道灰色的光芒，与刀光正面碰撞。

轰——！！！

刺目的光芒炸开，冲击波扩散，震得石桥都在颤抖。桥面上出现细密的裂痕，碎石被震飞，坠入黑暗中，久久没有回响。韩铮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桥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碎石崩裂。拳头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渗出，顺着手背滴落，在桥面上砸出细微的啪嗒声。

裂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第一招。”他淡淡道，再次举刀。

第二刀落下。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更重。刀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一道弧线，从侧面斩来，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韩铮侧身，刀光擦着衣袍划过，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嘶声。衣袍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理会伤口，一拳轰向裂天的腰腹。

裂天收刀格挡，拳刀相撞，又是一声巨响。韩铮被震退五步，裂天也退了一步。

裂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

他不再留手。长刀挥舞，刀光如潮，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每一刀都蕴含着神皇巅峰的全力一击，刀刀致命。刀气纵横，将整座石桥切割得千疮百孔，碎石四溅。

韩铮咬牙，体内九缕起源之气全力运转，拳头上凝聚出一层灰色的光芒。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与刀光硬碰硬。拳头上鲜血淋漓，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百招过后。

裂天忽然收刀，后退十丈。

他看着韩铮，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百招。”他收起长刀，负手而立，“你的力量不如厉飞宇，但你的意志比他强。他用了三百招才让我收刀，你只用了一百招。”

韩铮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他的双手鲜血淋漓，衣袍上满是刀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裂天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第四层，你通过了。”

韩铮看着他，没有说话。

裂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厉飞宇当年通过这一层后，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神皇之上是什么。我没有回答他。现在，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烟雾般消散。

“等你找到答案，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石桥尽头，一道新的门户缓缓浮现。门后，是起源神殿的第五层，也是最后一层。

韩铮站在桥面上，望着那道门，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伤口还在，鲜血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迈步，朝那道门走去。

身后，石桥开始崩塌。一块块石砖坠入黑暗，发出沉闷的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韩铮没有回头。

他踏入那道门，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门后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是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韩铮站在其中，感觉自己像是被剥离了一切——没有身体，没有意识，没有存在。他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又像是永恒。

当感知重新恢复时，韩铮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中。

大殿不大，方圆百丈，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晶石铸就。晶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着的星海。脚下是同样的晶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景象。抬头望去，穹顶上镶嵌着九颗巨大的光球，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金、银、赤、蓝、紫、青、橙、白、黑。九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迷离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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