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走秦昭的人是烛九阴跟句芒。

一路疾驰，两人将秦昭带到一处偏僻地。

荒废的禅房里，尘埃遍布，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只有屋顶一处破洞，漏进些许细碎阳光，勉强照亮屋内景象。

房间里，烛九阴将秦昭扶坐到角落，句芒双手环抱立在门边。

“你……”

秦昭看着烛九阴，“还知道来？”

哪怕没有力气，秦昭都想骂烛九阴两句。

当日紫竹林，他不是没有准备。

他将时间地点告知烛九阴，如有意外也好接应，万没料到从头到尾，他连烛九阴的影子都没抓到！

若非如此，他岂会被萧瑾抓走，又怎会有后来那些事！

“他快死了。”

门口处，句芒冷冷说了一句。

秦昭，“……你怎么了？”

被句芒提醒，秦昭当即看向烛九阴一双白瞳。

视线里，那双白瞳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像蒙了一层厚重的尘埃，“怎么会这样？”

烛九阴倒是看的开，“要死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现在没事儿！”

“那晚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到柱国公府找我，我得到消息赶去紫竹林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句芒解释道。

秦昭视线重新落到烛九阴身上，“我找人救你。”

“我死不死不重要。”

烛九阴突然认真起来，“五年前姑苏城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口处，句芒亦看向秦昭，等待他的答案。

“我……”

“别说你不知道，顾熙是沉沙，你是……”

句芒看了他一眼，“我们没想偷听，但秦姝的声音太大。”

如果不是烛九阴将死，句芒心理素质极强，他们现在的反应跟秦姝差不了多少。

甚至于句芒也才刚刚知道秦昭就是玄冥。

秦昭看了眼烛九阴，又看向句芒，“裴修林也是沉沙。”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从顾熙那里知道的消息和盘托出，包括他母亲的身世。

对于两人，秦昭绝对信任。

“义父确实不知当年姑苏城外十里亭到底是怎么回事，依梁帝所言，当年是他得沉沙的意思，命十二魔神去杀裴修林，可若裴修林就是沉沙，得出的结论是，他，让梁帝派你们，杀他自己。”

烛九阴听的一头雾水，“为什么？”

句芒的理解是，“所以当年那个陷阱，是裴修林给我们设下的？”

秦昭，“……或许是，可没人知道他的理由。”

“他是齐国人，就是理由！”

依句芒之意，谍中谍。

“裴修林的母亲是梁国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梁国细作。”

秦昭又道，“当年，很有可能是他出卖了血鸦行踪，致使三只血鸦落在魏观真手里，殒命。”

句芒默。

这一刻，她也很难判定裴修林到底心向何处。

“直到现在我都想象不到，除了自杀，还有谁会杀他。”秦昭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烛九阴，“……”

句芒，“……知情人还有谁？”

“没有了。”秦昭，“当年之事，义父也是百思不解。”

烛九阴，“这叫我们怎么报仇！”

秦昭有些愧对烛九阴，“我暂时只能查到这么多……”

烛九阴苦笑，“要真是裴修林设下的陷阱，那我们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为的什么？”

“真相。”

句芒并不觉得他们这五年光景毫无意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见句芒看向自己，秦昭知其意，却没有回答。

烛九阴心直口快，白瞳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却是急切，“你可知现在梁国那些人找小皇子都找疯了。”

秦昭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保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句芒靠在破旧门板上，双手抱胸，语气冰冷。

烛九阴当即点头，十分赞同，“杀了周临跟秦姝！”

秦昭，“……”

“忘了，秦姝是你亲姐姐。”烛九阴想了想，皱起眉，“你现在，众矢之的。”

秦昭身体仍然虚弱，整个人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抵着粗糙砖石，浑身无力，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眸，眼底的疲惫被深深的迷茫取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方向。

“大人……大人你别死啊！”

烛九阴眼睛不太好用，他见秦昭闭上眼睛那一瞬间，恐惧感来袭，双手猛抓他肩膀，奋力摇晃，“大人！你……”

“再摇就死了。”

秦昭虚弱道，“我只是中了软骨散没力气，死不了。”

句芒看着秦昭神色间的疲惫，“大人就只剩下一个身份了。”

玄冥。

秦昭不再说话。

他太累了。

他有点想他的阿姐了。

顾朝颜……

知道顾朝颜失踪的人不多，是以她出现在顾熙身边的时候，顾熙仍在担心秦昭的安危。

“爹放心，昭儿没事。”

榻前，顾朝颜没打算隐瞒顾熙，毕竟以养父的真正身份，看待问题远比他们要深远。

她将自己被萧瑾虏走，又被绑到悬崖上的事和盘托出，“萧瑾死了，还有……我觉得昭儿应该是想逼秦姝交出解药，一会儿就能回来找我们。”

“你说昭儿在寒山悬崖救了秦姝？”榻上，顾熙猛撑着手臂坐起，胸口剧痛瞬间席卷，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又重重摔回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爹你快躺下！”

顾朝颜上前将人扶稳，“放心，昭儿真的没事。”

顾熙喘着气，眼神里满是焦灼，“……一定要把昭儿找回来！不行……我去找！”

顾朝颜没想到顾熙情绪这样激动，急忙安抚，“我这就去找，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见您！”

“好……好你这就去找！”

就在顾朝颜转身要走时，却被顾熙一把拉住衣角，声音哽咽，“颜儿，昭儿他……”

“他怎么？”

顾熙欲言又止，“昭儿对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顾熙松开手，声音沙哑，“答应我，一定要把昭儿找回来。”

顾朝颜不再犹豫，离开前朝坐在角落里的墨重施礼，“师傅，我先走了。”

待其离开，墨重缓步走到顾熙身侧，盯着他，默默不语。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顾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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