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中臣御食子呆愣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嘲讽道：

“敢问阿倍家主，既然你对天可汗如此敬仰，那为何城外的唐军，会将你最信任的家臣挂在桅杆上呢？！”

阿倍内麻吕表情一滞，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

“哼！”中臣御食子冷哼一声，缓缓道：

“中原有句古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直视着阿倍内麻吕的双眼，冷冷道：

“三日后，唐军会不会屠城，又敢不敢屠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你不敢承认罢了。”

阿倍内麻吕那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囫囵话。

他确实派人出过城，也确实折了一个最得力的家臣在唐军手里。

尸首被挂在营门桅杆上，晾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事儿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中臣御食子这个老狐狸早就得了风声。

眼看场面即将陷入僵局，物部太郎忽然抬头，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

“大和国没有孬种！唐军若是真敢屠城，那就跟他们拼了！”

“飞鸟京有四万余户，每家每户只需出两名青壯，再加上现有的将士，便能凑出十万大军。”

“届时，足以扫清城外数千唐军！”

话音落下，大伴长德和阿倍内麻吕皆是眼前一亮，仿佛终于找到了保全自身的办法，望向物部太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中臣御食子则是冷笑一声，鄙夷道：

“无耻小儿！你知道什么？！”

“打仗不是儿戏，不是谁人多，谁就能赢！”

“且不说，城外领军之人乃是大唐名将——左武卫大将军庞孝泰，单单唐军身上的兵甲，就不是竹枪竹箭能破的！”

他环顾四周，继续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能将城外的唐军击溃，诸位又怎知唐国会不会征调大军前来讨伐？”

“届时，你们又拿什么去挡？！”

此话一出，堂内再度安静下来，阿倍内麻吕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纪川俊，忽然开口。

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中臣御食子，缓声道：

“中臣兄，别绕弯子了，你邀我等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其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中臣御食子。

中臣御食子微微一笑，缓缓道：

“好，既然纪兄都开口了，那老夫就不藏着掖着了。”

中臣御食子端起酒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盏沿，目光在四张面孔上一一扫过。

烛火映在他清癯的脸上，将那双狭长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老夫今晚请诸位来，只想问一句话——”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缓缓道：

“诸位是愿意陪苏我氏一起死，还是愿意陪天皇陛下一起活？”

堂中一静，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纪川俊才缓缓开口：

“中臣兄言重了。陪谁死、陪谁活，都是后话。”

“老夫只问一句——若是我等押上全族性命，我等能得到什么？”

中臣御食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

“好，纪兄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天皇陛下已然许诺，只要诸位能协助他清扫掉苏我氏，陛下愿将苏我氏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分给各位。”

“此外，苏我氏被清洗后，留出来的官位，也可分为在座的诸位。”

闻听此言，阿倍内麻吕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亮了。

然而，这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大伴长德，忽然开口了。

“神官，你这话说得漂亮，可咱们怎么相信你？！”

“值此危难之际，谁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顿了顿，又道：

“谁又能保证，你是不是受了苏我麻吕的指使？故意试探我等的态度？”

“老夫可是听说，就在今早苏我氏派亲信到你府上停留了片刻，还给你送了不少金银器物。”

中臣御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面红耳赤地说道：

“老夫可以向天照大神起誓——”

“停！”大伴长德抬了抬手，语气淡然道：

“你不过是掌管祭祀的神官，说得再好听，老夫也不相信。”

恰在此时，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朕呢。”

五个人同时一愣，齐齐侧目，只见——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三十来岁，白净面皮，一身便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文弱气。

正是倭国现任天皇——田村皇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腰悬横刀、眼神凶狠的物部次郎。

堂中五人慌忙起身，跪了一地：

“臣等叩见天皇陛下！”

田村皇子摆了摆手：

“都起来，今晚不论君臣之礼。”

他走到中臣御食子让出来的主位上坐下，环顾四周，缓缓道：

“诸位卿家方才所言，朕都听到了。”

“朕可以向天照大神起誓——”

他竖起右手，一字一顿：

“只要中臣氏、纪氏、大伴氏、物部氏、阿倍氏协助朕，除掉苏我氏。”

“苏我氏的金银财物、房产地契、朝中权柄，皆由五家均分，朕分文不取。”

“若违此誓，叫朕死后不入高天原，永世沉沦。”

话音落下，五位家主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向天照大神起誓，在倭国就是最重的誓言。

更何况，发誓之人还是自称天照大神后裔的天皇陛下。

中臣御食子第一个叩首：

“臣物部太郎，愿为天皇陛下效死！”

阿倍内麻吕、大伴长德、物部太郎、纪川俊紧随其后，叩首道：

“臣等愿为陛下效命。”

田村皇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可那笑意还没在脸上待稳——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叫。

“走水了——！走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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